漆黑的通道仿佛一段被时间遗忘的食道,粘稠且阴冷的空气顺着苏晚的脊背不断攀爬。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击打在生锈的铁砧上。
通道两侧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缆编织而成的肉质壁垒。
这些光缆像是在呼吸一般,规律地起伏着,向外渗出一种带着铁锈味的粘液。
苏晚右手紧紧握着那把主厨刀,刀刃在偶尔划过的电流光芒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她左臂的骨裂处因为这里的剧烈温差而产生了一阵阵如针扎般的攒刺感。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前方那一股当归土鸡汤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真实。
那种味道里藏着她童年所有的安稳,也藏着那个男人临死前最后的叮嘱。
与此同时,极光号的大堂内。
林小满那张一向只对积分感兴趣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被雨水浸透的废纸。
她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个老者的手腕上,那里正跳动着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光点。
“老赵,快,他是个人形炸弹,那个雷管就在他的颈椎里。”
林小满尖叫着,她的空间异能在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试图强行隔离老者周身的空间。
赵国富猛地冲了过来,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老者的肩膀上。
“想在老板的地盘搞爆炸?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铲子答不答应。”
赵国富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怒吼,他觉醒的一阶力量系异能在此刻竟然产生了异变。
一股淡淡的金光从他的掌心溢出,那是不久前喝下圣骨汤后留下的生命余威。
他在用最原始的力量,强行挤压老者体内的电磁场,阻止那个信号的闭合。
而极光号的大门外。
厉烬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由深紫色玄冰构成的雕塑,他周身的寒气已经将方圆百米的空气彻底冻结。
成千上万的民众由于导管被冻住而暂时陷入了昏迷,他们免于被“母亲”系统烧毁大脑的命运。
但厉烬的异能核此刻却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那是异能严重透支后的崩溃前兆。
他死死盯着那座钟楼,嘴角由于用力过度而渗出一抹紫黑色的血迹。
“苏晚……快点……我撑不住……太久……”
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决绝。
此时的苏晚,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一扇由纯白色的合金打造的巨大圆门,门缝里正不断向外喷涌着浓郁的白色蒸汽。
在那蒸汽中,苏晚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一个头发全白的男人,正佝偻着腰,坐在一口巨大的、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铁锅前。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失灵的钟摆,手中那柄木勺一下又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汤。
“爸?”
苏晚喉咙一紧,这两个字在她的舌尖转了千百回,终于带着血腥味吐了出来。
那个背影猛地颤抖了一下,木勺撞击在铁锅边缘,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男人缓慢地转过头,他的半边脸依然保持着苏长青那温厚的模样。
但另一半脸,却被一个银色的、布满了复眼传感器的金属面具彻底取代。
他的胸口中央,赫然插着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透明导管。
那些原本应该进入“母亲”系统核心的能量。
此刻竟然全都是从这口汤锅里,经过他的身体,转化成了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晚晚……跑……快跑……”
苏长青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切割。
“他不是你父亲,他只是一个被优化过的味觉传感器。”
那个女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源头就在苏长青头顶的那个巨大显示屏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旧时代白大褂的女人。
她长得和苏晚惊人地相似,只是那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极其冷酷的漠视。
“十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
女人微笑着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因为我发现,只有在生死关头激发出的味觉情感,才是突破人类寿命极限的唯一钥匙。”
“苏长青确实是个天才,他用这十年的时间,帮我吊出了一锅长生药。”
苏晚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愤怒彻底爆发。
“你把一个厨师的尊严,当成了你的实验耗材?”
“尊严?在永生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女人的声音变得高昂且狂热,“现在,最后一份材料到了。”
“只要吃了你的心脏,这锅药就能彻底完成,红雾将会覆盖全球,所有人都会获得永生。”
话音刚落,那口巨鼎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
数以百计的黑色机械触手,从地下深处钻出,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向着苏晚合围而去。
苏晚冷笑一声,她并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
她右手的主厨刀在那淡紫色的光芒下,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
“永生?在那之前,你得先问问这口锅,愿不愿意让你这种没味觉的怪物染指。”
苏晚猛地掷出手中的那半张旧菜单。
纸张在空中竟然燃起了一簇纯白色的火焰,那是她体内神级灵脉被彻底激活的征兆。
“厉烬,把所有的寒气,给我灌进这座塔!”
苏晚通过精神链接,向门外的厉烬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原本在大门口苦苦支撑的厉烬,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双眼中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光芒。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刀刺入地面。
轰。
一道如巨龙般的冰川,顺着极光号开辟出的道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轰进了钟楼。
整座钟楼在这一瞬间被厚达数米的黑色玄冰彻底封印。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机械触手,在接触到这股带着圣骨气息的极寒时,纷纷发出了脆弱的崩裂声。
苏晚趁着这一瞬间的僵直,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到了苏长青面前。
她没有去切断那些管线,因为她知道,一旦切断,父亲会立刻死亡。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瓶一直没舍得用的、由红月之骨炼制而成的“龙涎油”。
“爸,这锅汤,还没到最后出锅的时候,我来教您怎么收汁。”
苏晚站在父亲身后,右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共同握住了那一柄巨大的木勺。
这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温情的画面,在那冰封的实验室里,显得那样惊心动魄。
随着龙涎油的滴入,原本那淡金色的药液,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圣洁的乳白色。
一股足以中和整座冰晶城机械病毒的香气,从锅底轰然爆发。
屏幕上的女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你往里面加了什么?这是毁灭,这不是永生!”
“这叫人间烟火。”
苏晚眼神冷冽,她猛地发力,带着父亲的手,将那一锅汤搅动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既然你想要长生,那我就送你这一场,永不熄灭的葬礼。”
漩涡中心,一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钟楼的顶层,直插云霄。
原本笼罩在冰晶城上空的紫色红雾。
在接触到这股白光的刹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
大堂里的林小满和赵国富,看着门外那些民众脑后的导管一片片碎裂。
看着那个老者体内的雷管被白光瞬间净化,化作了一滩无害的水。
他们知道,苏晚赢了。
但苏晚也知道,这只是系统的第一层外壳被剥落了。
就在白光散去的刹那,苏长青那个被金属覆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在临终前,用那只仅剩的人类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
“晚晚……去龙城基地……地下一百层……找……找你妈妈……”
男人的身体在那白光中化作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彻底消失。
苏晚跪在已经空空如也的锅前,手里只剩下了那一柄断掉的木勺。
她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在那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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