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闯不闯的,倒是不怕,只是咱们这般大喇喇坐在这儿,却是不妥。”
在屋子里烤了会儿火,身上总算暖和了,宝钗站起身,向黛玉低声道:
“今日这事儿恐怕不大对。王妃正经有客人在,也知道今日汝南郡王宴客。
却是叫沐阳郡主把我们带到了与男客一墙之隔的院子里,这会子又到了郡王的听雨小筑。
就算是沐阳郡主是无心的,可再继续坐下去,若要来个人看见,对咱们却是无有一利的。”
“姐姐说的,正是我所想的。”黛玉温声道。探春更是没有异议。
几人起身要走,苍兰略口头上留了留,心里却是高兴得很。
这几位贾府的姑娘一个个正值青春年少,偏又长相出色,各有不同的风姿。
要是哪一个和郡王看对了眼……
苍兰面上挂着假笑,将几人送至门前,才“吱呀”一声把院门打开。
外头台阶上此时正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弱冠男子,身着白色蟒袍,气度不凡,扭了头与旁人说话,一只手已经虚握成拳,看样子打算敲门。
见门自开,男子先是一愣,眼神在几人身上微微停留,闪过一抹惊艳。
苍兰面上一喜,忙上前行礼,“爷那边忙完了?”
瞧着苍兰的反应,几个人立时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当正是汝南郡王,忙不迭低头行礼。
汝南郡王是个好脾气的,见她们几个这般模样,也猜到了是沐阳郡主的客人,心内不由有些责怪妹妹行事顾前不顾后。
只这时不好当着客人说,便略寒喧几句,往旁避过。
宝钗几人离了听雨小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她们请王府丫鬟带着去了停放马车的偏院,宝钗和黛玉上了一辆车,叫探春独坐后头的那辆车。
才上车后,便听见有人快步走过来,隔着帘子道:
“我们郡主知道几位姑娘要走,着急忙慌打从王妃院中出来,想与几位赔个不是。
实是今儿行事乖僻,惹了王妃不快,挨了训,并非故意失礼……”
“姐姐快莫要这样说。”宝钗笑眯眯道,“先前出门的时候,姨妈便嘱咐过,今儿是嫂子的生日,虽不大办,可一家人坐一处吃个饭还是要的。
将才我们正打算与郡主说的时候,可巧她就走了,如今跟姐姐说也是一样,还望姐姐帮着转告。
这会子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寻郡主玩耍。”
丫鬟见她说得有礼且十分坚决,不好再劝,只得松了抓住车辕的手。
马车“吱呀”行走,离了肃王府,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
“那时母亲骤然离世,父亲欲再生个弟弟,当时我总有些情绪。
王嬷嬷劝我,再有一个弟弟,虽未必与我同心,到底也是我的依靠。
可是如今看来,就算家产丰厚,隔了一个娘的肚皮,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宝钗知道,因着今日受了怠慢,她想到沐阳郡主这般尊贵且受宫中娘娘看重的人尚且在王府之中处处受制,有感而发,想到了自己。
宝钗道:“妹妹也说人生百态,怎么不知这世间人不同的性格相碰,便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如今希元也与你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可是你们互相牵念,比亲生的姐弟还要好。
不说自家,你看沐阳郡主虽不得王妃喜欢,可行止间也并没有畏缩之意,反而恣意得很。
这说明在王府中,定还是有人疼爱她,为她撑腰。
今日之事可知,她与汝南郡王的关系便十分要好,这才未及多想,把我们带了过去。”
想想门外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黛玉面色微红,点了点头。
“姐姐说得正是,是我想左了去。”她自嘲地笑了笑,“若是叫希元知道我此时的想法,说不得要伤心了。”
宝钗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没有说话。
这一回冬日雅集大获成功,薛宝钗来接黛玉时,便把分红带了过来。
也不知是如何走漏了风声,王熙凤一边收着薛家大额的分红,一边又拿贾母的东西做当头的话就传了出来。
眼瞧着贾母困顿要午睡,邢夫人一众悄然退下。
王氏两姐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儿,突然听见邢夫人略显尖利的声音道:
“二奶奶如今也是发了财的人,不知道公婆日子过得艰难。
若是二奶奶肯发个善心,叫人送来二百两银子叫我们缓缓手,我自感激得很呢。”
王熙凤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原伶牙利齿的她被婆婆挤兑得站不住。
“大太太这话可是臊着我了,我回头就叫平儿拿了银子亲自送过去。只是这些年行情不好,田庄子里头——”
话还未完,便听得大太太冷哼一声,钻进了车里。
王熙凤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趴在床上好一通哭,哪家的媳妇叫婆婆当着面给了没脸,还能喜笑颜开的?
何况她堂堂一个当家人,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留——
她典当贾母的东西,是经了贾母的同意,好弥补因为盖园子造成的亏空,又不是肥了她自家?
至于薛家的分红,那也是她真金白银投了进去,如今还不曾回了本钱,就让大太太看在了眼里。
当真是一个只认钱,没有心的糊涂人!
王熙凤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贾母起来后,宝钗几人已经到府,聚在荣禧堂的上房陪着她说话。
听说了她们几个在肃王府的遭遇,贾母默了默,叹了一口气,道:
“到底是王府,汝南郡王和沐阳郡主都是有封地的贵人,与空有一个名号的人可是大不相同。
今日你们去时,想来肃王妃在忙,才不曾亲自见了你们,万不可因此生了怨怼。”
几人低声应了,轻轻柔柔的声音听在耳中,令贾母十分受用。
说了一会子话,便叫她们小孩子外头玩去,几个人往黛玉屋里坐,叫紫鹃沏茶来喝。
宝玉回来,还未换了外头的大衣裳,便跑过来道,说是贾元春省亲的日子已经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