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林禾话音平静和缓。
“上次开大组会的时候，我发现郑工组的材料有问题，不过我知道那材料是什么，正是碳纤维复合材料，就和他们说了，让他们照着那个方向去做。”
“但是我还要熟悉其他项目组的工作，实在没时间带郑工组去做碳纤维材料，就交给了舅舅。他技术水平很高，我觉得他肯定能弄明白怎么突破做出来国外用的碳纤维材料。”
苟存空听的更怔了：“然后呢？”
“舅舅确实像我想的那样，对碳纤维这种复合材料很快弄明白了关键，又尝试改良设备更新技术去做，算是做出来了样本材料。但受条件限制，样本强度不够。”
“以目前基地的条件来看，做出来碳纤维材料确实太费时间，他们还不一定做得出来，所以舅舅就想着要不然做其他类型的复合材料。”
林禾微微坐直，屈指点了点那份以沥青为原材料的复合材料。
“这份新型复合材料，我一点都没和舅舅提过，当时也没有想过，而且我了解到国外这时候也才做出来沥青纤维材料，还没有落实到工业上。”
苟存空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但是自闵他自己想出来了，而且他对该怎么做也想的很成熟，这才几天，他已经自己算数据那么多数据……”
“我听小陆说，他这次出差也是为了一批技术设备，说等它们到基地里，你们就能用上了，应该也就是用在这两份材料上吧……”
林禾颔首，并感慨道：“舅舅他真的很厉害，国内目前对碳纤维材料和沥青纤维材料没有研究的方向，但他自己考虑到了，您还记得姚工和张工吧，他们都比不上舅舅考虑到的前沿性。”
苟存空怔怔的看她，说道：“但是你知道这两份材料，那它们……”
“不是舅舅教我的。”
林禾这回说了实话，不过也只说了一半，她不可能告诉苟存空是上辈子了解到的。
“没有别人教我这个。对碳纤维材料，我是在实验所见过，陈桦动手脚的那批技术设备里，有部分零件就是由它做的，我注意到了那些零件材质的不同，空闲时候研究过，从陈归铭送来的海外资料里发现了。”
“至于沥青纤维材料，我刚才告诉您了，舅舅说之前，我都没有想到。”
苟存空顿时抬头：“既然是在实验所时候看到的，自闵他也可能是在那时候看到注意到的……”
“我说碳纤维材料的时候，舅舅也很惊讶。”林禾说。
苟存空登时间没话了，明明才几瞬的寂静，但他脑中嗡鸣炸响，让他犹如过了一个世纪，很是艰难才再开口。
“自闵他……难道他不是不是……”
林禾神色平静，对苟存空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皱了皱眉。
“没错，我有点怀疑舅舅本人有问题，甚至……他可能不是舅舅！”
一时间，林禾心里格外复杂。
原主记忆里对钱正文熟悉的感觉是真的，钱正文也很熟悉原主，在牛头村的那几年记忆他也都清楚。
而且钱正文确实把她当亲外甥女对待。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老师也没有教过她，但认了没有吭声，这段时间也没和其他人说过哪怕一个字。不然早有人找上她了。
他也确实对她很关心包容，还有些愧疚和弥补在，时时惦记着她过得怎么样，不想她辛苦还多把基地里的工作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身上的问题也没法忽略。
实验所用的那批技术设备里有碳纤维材料做成的零件，就算当时没注意到，可沈自闵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都知道碳纤维材料并把它的数据写进资料里了，他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什么材料？
就算勉强点说认得碳纤维材料的是当年在国外的其他研究员，不是沈自闵，可她很确定的是，她修那批技术设备时发现的零件，钱正文也经手过。
钱正文作为专业水平那么高的技术人才，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些零件的特殊？起码数据上的差别，他总不可能不记得吧？
除非……
“我觉得舅舅他可能在国外待过，但没有接触过填海工程。”林禾说，“先前找回舅舅来，您还和我说他变了很多，连专业上的研究方向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差别又更大，那会不会……”
“他不是自闵，他是其他人！？”
苟存空嚯地起身，声音也一下子拔高，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林禾忽然联系他来基地了。
精卫项目的工作进度，林禾走之前一手安排好，不可能不清楚。
材料工作上的问题，他又不是专研这个的，林禾也有能力，她想的话明明自己就能解决，用不上旁人。
只有这么件事——
“我不确定。”林禾说，“钱工他确实和我长的很像，而且字迹也和您熟悉的一样。我只有舅舅回国后有机会相处，这之前的舅舅，我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苟存空猛地转身，要回去找钱正文。
林禾立马起身要叫住苟存空，不过起来后，她又看到苟存空猝然停下，她便也停下了。
苟存空继续的深吸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说：“不行，不能就这么去找他问……”
冷静点后，苟存空想明白了，林禾联系他过来，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然她大可以直接上报。
他沉声问：“小禾，你怎么想的？”
林禾松了口气，看来不用劝了。她道：“填海工程才稳定下来，钱工作为重要负责人，他要是出了事，会影响工程作业运行。”
苟存空攥紧手点头，就是想到这个，他才没有立马去找钱正文质问。
“钱工他有问题，对工程上的工作却很上心，这就够了。”林禾顿了顿，想到钱正文这几天对她的关心，她说：“所以我找您来，只是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然后弄清楚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