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早餐,姚小芳挎着连翘走在前头,沉朗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一同坐公交车去县里的娘娘庙。
展销会一来,全城的人都去了同一个地方,公交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三人下车,跟着人流缓缓向前走。
娘娘庙前的空地人满为患,两侧都是成片的帆布棚,棚子底下全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一家挨着一家的摊位铺展开,上面摆满了服饰、鞋子、布匹、书籍,就连日用百货都有售卖。
姚小芳拉着连翘的手,挤向人最多的一家摊子前,随手拿起一件花衬衫,“这种的确良,我们厂子就产,材质都一模一样,就是款式不如这个时兴。”
连翘跟着上手摸了摸,又抬眼看棚子上挂着的各色连衣裙,花色繁多,沉莉穿着最为合适。
姚小芳指着最显眼的大红色连衣裙,“你穿红的肯定更好看。”
“太扎眼了。”其实上辈子的连翘最爱穿红。
但是她现在住在大院,她一天穿成这样进厂子里上班,那还不是给人送上去说道的话柄。
实际出发,她现在不需要这些色彩艳丽的衣服,她还没到用衣服撑场面做生意的阶段。
“还是算了,太扎眼了。”
她的目光在那条大红色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而被隔壁摊位的牛仔裤吸引。
比起裙子,牛仔裤实用性更高,夏天很快就过去,还是裤子最好。
“多少钱一条?”
“二十五块。”
这可够贵的。
牛仔裤本来就是现下最为时髦的,这些南方老板来北方的城镇办展销,挣得就是独一份的钱。
“连衣裙呢?”
“二十块一条。”
姚小芳忙着给自己挑选,这家摊位最大,种类最全,生意也是最红火。
她可是揣着两百块钱来尽情消费,自然对价格门清。
“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儿,去百货大楼买,更贵。”
连翘想赶紧买了就走,也就跟着挑选起来。
给奶奶挑了一件的确良外套,又给沉莉挑了一条浅蓝牛仔裤,给表姐挑的条纹连衣裙,又给姐夫挑了一件灯芯绒夹克。
最后她看到了摊位最里头挂着的一套中山装。
卡其布,深灰色,版型挺括。
连翘转过身去找沉朗,回头却不见人影。
那老板一看这两个姑娘挑的多,早就在一边候着,“你后面那位先生的尺码我刚好有,一共就这么两套,卖完了就没有了,卖别人四十五,算你四十,怎么样?”
连翘觉得还是划算,这样的一套在百货商店,怎么不得卖五十一套。
她又给自己挑了两条深色喇叭裤,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最后一件件开始跟老板算账。
“一共是一百七十元,给你再打个折,一百六十五,怎么样?”
连翘摇摇头,“一百五,行我就拿,不行我就走。”
姚小芳大手大脚惯了,觉得这里本来就比百货大楼便宜,没必要讲价,听到她讲价还觉奇怪。
那老板也不吱声,只淡淡笑着看。
连翘毫不恋战,转身就走。
还没走上两步,那老板就在后面喊。
“给你了给你了!走那么快呢!”
连翘勾起唇角,省十五块钱也是好的。
姚小芳看老板给她便宜了,也嚷着给她便宜五块,老板没招,只能应下。
两人提着两口袋的衣服,挤出人群就看见沉朗站在人群边上。
“你刚刚哪去了?我给你买了套中山装,你试试。”
连翘怕穿着不合适,要是尺码不对,就换点别的衣服。
沉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那你也看下合不合适。”
连翘一愣,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放着三条连衣裙。
一条是杏色雪纺裙,一条是浅蓝色收腰裙,还有一条是鲜艳的正红色小翻领连衣裙。
这种面料要比普通面料还贵些。
“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买了也穿不了几次。”连翘将裙子抖出来,在身上比量了一下,竟然正好合适。
姚小芳在一边羡慕地翻看她的裙子,“连翘!你真是要让我嫉妒死,你男人对你怎么这么好,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对象?下辈子我也擦亮眼。”
连翘把裙子小心塞进袋子,又拿出中山装递给沉朗。
“这可是我打着灯笼找的,下辈子你也打个灯笼,说不定就能找个这样的。”
沉朗听连翘这样说,眼底的笑意漫出。
他穿上中山装上衣,简直跟量身定做一样。
挺括的衣服套在了他的身上,跟画报上的模特并无二样,反而因为他的气质冷硬,更加亮眼。
身后的老板叫道。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看看,尺码正好!”
连翘的眼睛也很毒辣,可她怕自己看走眼,白瞎这四十块钱。
沉朗穿着衣服的时候很瘦,脱下衣服,肌肉又是一块一块的,她实在摸不准具体的尺寸。
买好了衣服,三人又在里面转了几圈,连翘给宝珠买了一个毛绒狮子、一个发条青蛙,这才满载而归。
姚小芳还意犹未尽,又拉着连翘二人去下馆子。
说是要尽地主之谊。
连翘想想还是同意了。
朋友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处出来的。
她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把情分处下再说。
姚小芳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去了一家苍蝇馆子。
“你别看地方不大,老板的手艺可是真好,就这菜你闷头造吧。”
连翘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外酥里嫩的溜肉段、呛眼睛的锅包肉、尖椒干对付(干豆腐)、油香四溢的地三鲜。
四个菜,三个人都吃不完,菜码子大的像四座小山。
姚小芳又说喝点酒,被沉朗婉拒了。
“酒就不喝了,这菜很不错。”
姚小芳收敛了一下,怎么就忘了沉朗这个军人身份了,还是多少有点得意忘形。
“吃菜、吃菜、米饭少吃。”
连翘一尝,果然滋味很好。
特别是呛眼睛的锅包肉,酸甜可口,她吃了许多,最后摸着肚子摆手。
“真的吃不下了。”
姚小芳看每盘菜都只动了一半,甚至没越过那个山头,又接着劝。
“你们这就是吃了点皮外伤,再吃点。”
沉朗放下筷子,“那边我们都没动,剩下的你打包带回去,我们住招待所,也没法拿。”
就是沉朗不说,姚小芳也是要打包的,但是沉朗说了,姚小芳就顺坡下驴。
“浪费是挺可惜的,我带回去给我家那个死鬼吃顿好的。”
几个菜装进泡沫饭盒里,姚小芳准备结账。
“都付完钱了。”老板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抬手指了指她身后,“就你带来的朋友结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