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里面的人……死光了。”
说话间,齐今岁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沾染到的血腥气。
季朝晏脸色也不好看,立即便道:“将知县叫来见我。”说着,不用他吩咐,长鸿便已经上前,一脚踹开了卢氏镖局的大门。
顿时,里头混合着尸气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齐今岁始料未及,猛地吸了一口,便被冲到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见状,季朝晏连忙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说着,还狠狠地剜了始作俑者长鸿一眼。
长鸿自认方才自己踹门的动作帅气又利落,正转过身想要等一个夸奖,没成想却收获了自家小侯爷一个凌厉的眼刀。
顿时,他呆呆地站在门口,表情里的心虚掺着无辜。
按照道理,此刻他就是应该将门破开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长鸿挠了挠后脑勺,怎么也没能想明白。
说实话,齐今岁此刻只觉得自己有些丢脸。虽然血腥味混合着尸臭味,闻起来着实令人恶心。但她却莫名地,不愿在季朝晏面前露怯。
她强行将涌到后头的那股恶心感生生咽了下去,强撑着笑道:“我没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当真无事,话落,她便率先提步,大跨步走进了卢氏镖局。
一进门,齐今岁便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升起来的寒意。
这景象……实在是太惨了。
只见院子里,尸横遍地。倒下的十数人,看装扮应当都是镖局里的人,而且个个面容安详,就像是他们方才正在这院中一同练武,忽然间睡着了一般。
可每个人的身下,却都有着一条条蜿蜒的红色河流,遍布在地上,就仿佛一张以血织就的大网似的,将他们的性命网在了其中。
齐今岁顺着那一条条血迹一路望过来,只见其中一条,仿佛猩红的触角一般,伸到了她的脚下。她骤然一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却没想,正好撞到了身后季朝晏的怀中。
“怕了?”少年问得平静,听不出丝毫轻视的意味。
但齐今岁却莫名不肯认输,赶忙从他怀中退出来,轻哼道:“谁怕谁是狗。”
闻言,季朝晏不禁莞尔:“行,不愧是鸱久。”
听到二人的对话,跟在他们身后的长鸿,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几人绕过尸体,往里头走去。正对着大门的是厅堂,里头摆着太师椅和八仙桌。穿过厅堂,几人才发现,原来这卢氏镖局里的尸体,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只见开阔的后院里,也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多具尸体。就连院中的水井,都被染成了红色。
忽然间,齐今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绕到一处木人桩的后面,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随即眼睛一亮。
“有人还活着!”
是一位妇人,她额上有伤。看起来应当是被打伤后晕倒在了木人桩后面,这才逃过了一劫。
正巧这时,平塘镇的知县许知节匆匆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却是忙不迭向季朝晏请罪:“不知宁佑侯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季朝晏不耐烦地抬手让他起来:“现下哪有工夫在乎这些虚礼,平塘镇发生了这么大一桩灭门惨案,你身为知县,竟然还要等我派人去通知你?”
许知县垂着头听训,心里苦不堪言。这平塘镇往日最是太平,别说是命案了,就连偷鸡摸狗的事儿都少见。可每日无事也是闲着无聊,他便常常约上三五好友,一同小酌到天亮。
方才,青墨甚至是将他从床上揪起来的。听闻是宁佑侯来了,许知县宿醉的酒瞬间清醒,忙不迭穿好衣衫赶来。
这卢家怎的偏偏在这时候出事……
季朝晏见他这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此时正需要人手,也无暇同他计较。于是闭了闭眼,便道:“赶紧请大夫来为这位伤者医治,她死里逃生,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凶手的消息。”
许知县连连点头:“是,是……”
季朝晏又道:“另外,赶紧派人将这卢氏镖局好生搜查一遍,尸体抬回去,令仵作一一查验过,再来跟我回话。”
许知县继续点头:“是……啊?”但随即,他便一顿,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道,“这凶案既是发生在平塘镇,下官查清后再同侯爷禀报便是,又何必劳烦侯爷亲自查案呢……”
季朝晏冷哼一声:“本侯就是要亲自查,怎么,你有意见?”
“不不不……”许知县连连摆手,“下官自是不敢有意见,就是担心累着了小侯爷。”
季朝晏淡淡道:“若当真怕累着本侯,便将一切都如实呈上来。”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许知县忙不迭跟在他身后:“方才知道侯爷来此,家中特意备了薄酒,为侯爷接风洗尘。”
从云京城到这平塘镇,不过也就半个多时辰的事儿。说什么接风洗尘,当真是强行找了个理由,要同季朝晏套近乎。
但明知如此,季朝晏也点了点头:“正好累了,那便去你府上歇歇。”他顿了顿,“不过,本侯自己去便好,你将本侯交代的事儿一一办好,再来见本侯。”说罢,他又吩咐,将那昏迷的妇人也带上。若是醒了,也好第一时间问话。
许知县本还因他的点头而沾沾自喜,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但宁佑侯既然已经发了话,他也只能恭恭敬敬将人送走,又老老实实回去办差。
这宁佑侯可是圣上的亲外孙,是离圣上最近的人之一。万一他这幢差事没办好,叫他在圣上面前数落几句,那他头顶的乌纱帽可就摇摇欲坠了。
想到这,许知县顿时一激灵,火急火燎派人去叫了仵作来验尸。
这头火烧眉毛,季朝晏一行人倒是显得悠哉悠哉。
齐今岁不禁怀疑道:“这许知县靠谱吗?”也不怪她有此一问,毕竟这许知县的出场,看起来就不像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季朝晏却老神神在在,说道:“来之前我派人查过,这许知县虽然爱偷点懒,但人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