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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啥?”赵和平凑过来,“鸡蛋汤?南软同志,你这太偏心了吧?”

“你自己没媳妇?”南软瞪了他一眼。

赵和平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了。

陆寒州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汤很烫,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喝吗?”她问。

“好喝。”

“以后每天中午我给你送。”

他看着她。

“你不用上班?”

“午休时间,不耽误。”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喝汤。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喝。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省着喝。

旁边的人偷偷看他们,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叹了口气。

从那天开始,南软每天中午给陆寒州送饭。

有时候是鸡蛋汤,有时候是白菜炖粉条,有时候就是一碗热粥。

都是普通的吃食,但热乎。

陆寒州以前中午啃冷窝头,现在能吃上热乎饭了。

开荒突击队的人都羡慕他,赵和平天天嚷嚷着:“我也要找个媳妇。”

顾曼丽也看见了。

有一天中午,她去食堂打饭,路过开荒的地头。

正好看见南软蹲在陆寒州旁边,拿手绢给他擦嘴。

陆寒州低着头,任她擦,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顾曼丽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手里的饭盒攥得咯吱响,她自己都没注意。

晚上,顾曼丽又来了缝纫铺。

这次是取那件白大褂。

南软已经把袖口补好了,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补得真好。”

顾曼丽翻来覆去看了看,抬起头,笑了笑。

“南软,你手真巧。”

“还行吧。”南软笑了笑。

顾曼丽把白大褂叠好,抱在怀里,没走。

她站在那儿,看着南软踩缝纫机。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南软,你跟陆寒州是怎么认识的?”

南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就那么认识的。”

“陆寒州是你们本地人?”

“不是。”

“那他是哪儿的?”

南软抬起头,看着顾曼丽。

顾曼丽的眼神很平静,嘴角还挂着笑。

但南软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她看不透。

“他不记得了。”南软说。

“不记得了?”

“嗯,他以前撞过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那他怎么知道自己叫陆寒州?”顾曼丽问。

南软的手顿了一下。

“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的?”顾曼丽笑了,“这名字是你给他取的?”

“嗯。”

顾曼丽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把白大褂抱紧,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软。

那眼神跟方敏的不一样。

方敏是嫉妒,她是好奇。

一个女医生的好奇,比嫉妒更可怕。

南软坐在缝纫机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曼丽问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踩在她的雷上。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编。

编了一个,就得编十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编多久。

……

陆寒州来的时候,南软还坐在那儿发呆。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笑了笑,“今天活不多,发会儿呆。”

他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拿起布料开始锁边。

南软看着他的手。

那双拿枪的手,捏着针线,一针一针地锁边。

她忽然想,如果原主当初没有骗他,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部队。

穿军装,开吉普车,而不是坐在这里锁边。

她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阿寒。”

“嗯?”

“那个女医生,今天又问了我好多问题。”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问了什么?”

“问你叫什么,问你是哪儿的,问我怎么认识你的。”

他把布料翻了个面,继续锁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嗯。”

两人说着话,窗外的风还在刮。

操场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顾曼丽站在卫生所门口,手里拿着那件补好的白大褂。

她看着操场对面的缝纫铺,窗户里亮着灯,两个人影挨得很近。

她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她转身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风从雪地上刮过来,把她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吹得模糊了。

……

南软从被服组出来,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操场上,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大步流星地从人群里穿过来。

这人穿得十分扎眼。

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口翻着一圈蓬松的毛。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靴,鞋底厚实。

最夸张的是他戴着墨镜,黑色的镜片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下了马车往这儿一站,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似的。

他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张白净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耐烦。

“这地方能住人?”

他四下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团长韩大江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你就是沈星河?”

“嗯。”

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随意。

“我爹让我来的。他说您知道。”

韩大江转过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声:“老赵!把这新来的安排到宿舍!”

老赵从人群里钻出来,搓着手,点头哈腰的。

“好嘞,团长,我这就安排。”

沈星河跟着老赵走了。

他走了之后,人群才炸开了锅。

“乖乖,那件羽绒服,我在省城都没见过。”

“人家是省里大领导家的公子,你跟他比?”

“大领导?多大?”

“你管人家多大,反正咱们惹不起。”

南软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没当回事。

省城来的公子哥,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回了缝纫铺,继续补衣服。

……

沈星河到兵团的第一个晚上就闹了事。

宿舍是八人间,大通铺,炉子烧得不旺,靠北的床位冷得像冰窖。

沈星河被分到靠北的床位,他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怎么睡人?”他问老赵。

老赵搓着手,满脸赔笑。

“同志,条件就这样,大家都能睡,你也能——”

“我不行。”沈星河打断他,“我从小睡不惯冷地方,换个靠南的。”

老赵为难了。

“同志,床位都分好了,换一个就得动十几个——”

沈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厚厚一叠。

大团结的蓝灰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把钱往老赵手里一塞:“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