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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软的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她站在那儿,腿发软,手发抖。

军官的目光黏在陆寒州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好几遍。

南软的心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跳,一下,两下,三下……

“这位同志……”军官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身板真好啊。”

南软愣了一下。

“以前当过兵?”军官问陆寒州。

陆寒州还没回答,南软抢着说。

“没有没有!他就是个庄稼汉,种地的,没当过兵。”

“他是庄稼汉?我不信。庄稼汉能有这身板?”

军官绕着陆寒州看了一圈。

“这肩宽,这腰板,一看就是练过的。”

“天生的!”南软干笑,“他天生就长这样,老天爷赏饭吃。”

军官又看了陆寒州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那个年轻的拎着公文包的凑过来,小声说。

“王干事,咱们还有不少生产队没去通知,得抓紧时间了。”

“嗯。可惜照片还没送到,咱们光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

“是啊,不然直接把照片给这些生产队一看,多简单轻松,都不用一个个打听了。”

两人嘀咕了几句,转向队长。

“那麻烦你们了,有线索记得上报。”

“一定一定!”队长点头哈腰。

军官转身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寒州一眼。

南软的心又提起来了。

“小伙子,”军官说,“你这条件,不来部队可惜了。要是想参军,随时来找我。”

陆寒州没说话。

南软替他答了:“好好好,谢谢同志,您慢走!”

吉普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开走了。

南软站在那儿,目送车屁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陆寒州伸手扶住她。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她站直了,拍掉身上的灰,“我就是……就是腿有点麻。”

陆寒州看着她。

那眼神,南软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但他没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寒。”

“嗯?”

“你刚才听见了吗?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

“梅烨成。”

“哦。咱们不认识,跟咱没关系。”

陆寒州没接话。

南软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了很多。

但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陆寒州脚步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南软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寒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蹑手蹑脚爬起来,从炕洞深处摸出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是刘小娥给她的,巴掌大,纸页发黄,但还能写字。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翻开本子,在煤油灯下开始记账。

今天工分:8个。

折合钱:约四毛。

卖鸡蛋:三个,一毛二。

总共:五毛二。

支出:无。

结余:两块三毛七。

她咬着铅笔头算了一下。

去县城的路费,大概两块钱。

到了县城,得租房子,得吃饭,得找活干。

安家费怎么也得二十块。

她现在的速度,攒够二十块,得大半年。

大半年……陆寒州会不会已经被部队找到了?会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不敢想。

她又翻了一页,继续算。

工分年底分红,能分一笔大的,但那得等到腊月。

现在才秋天,还有好几个月。

卖鸡蛋,家里的鸡就两只,一天最多下两个蛋,不能全卖,得留一个给陆寒州补身体。

他天天扛大包,瘦了不少。

她咬着笔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20。

然后划掉,改成30。

多攒点,有备无患。

她又写了一个数字:6。

那是她预估的月数。

然后划掉,改成8。

稳妥起见。

她正算得起劲,炕上忽然翻了个身。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塞回炕洞,用稻草盖好,然后飞快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装睡。

心跳得咚咚响。

她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慢慢睁开眼。

陆寒州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好像没醒。

她松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身后的陆寒州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打开炕洞,从里面拿出那个本子。

煤油灯的光很暗,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乱七八糟的,有些还写错了划掉重写。

但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一页,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去,盖好稻草,躺下来。

他把手搭回她腰上,轻轻拉进怀里。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第二天,南软发现陆寒州起得比平时更早了。

她醒来的时候,灶房已经飘出粥香。

她爬起来,发现炕头放着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喝了再上工。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刚刚好的甜度。

他记得她不爱吃甜的,所以少放了糖。

她鼻子一酸,把那碗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上工的时候,南软发现陆寒州没在谷场。

她问队长,队长说他去后山砍柴了。

她没多想,继续翻谷子。

中午歇工,她回家做饭。

推开门,看见灶台上放着两个窝头,一碗咸菜,还有一碗鸡蛋羹。

她愣住了。

鸡蛋羹?

家里的鸡蛋她每天都数着,卖几个,留一个给陆寒州补身体,哪有多余的做鸡蛋羹?

她打开柜子,数了数鸡蛋。

她明白了。

他早上没吃饭,把鸡蛋省下来给她做鸡蛋羹了。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她舍不得吃,把鸡蛋羹放到一边,自己啃窝头。

啃了两口,又觉得不对。

他省下来给她吃的,她不吃,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又把鸡蛋羹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吃。

她赶紧擦掉,继续吃。

不能浪费。

晚上陆寒州回来,看见碗空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去洗碗,南软坐在炕上,又开始算账。

今天的工分:8个。

卖鸡蛋:一个,四分钱。

总共:四毛四。

支出:无。

结余:两块八毛一。

她咬着铅笔头,在纸上写:30。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低着头,好像在哭。

她画完就后悔了,赶紧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炕洞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南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