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廊比刚才更安静。
三个人一路走去,谁都没在说话。
门虚掩着,霍祁濂停在门口,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屋子里没人。
桌子上摊着一份未收好的文件,煤油灯还亮着,热水杯里冒着一点极淡的白气,像是人刚走不久。
顾夏婉心猛的一程快步走进去,视线迅速扫过桌面,最后落在那份压在最上面的文件上。
就是他们刚刚见过的那份矿区事故调查初报,可这一次文件最后一页被人重新翻过,边角处多了一道不明显的折痕。
顾夏婉伸手翻开,指尖顿住,下面压着的,是一份更早的内部流传单。
她看到那上面的编号时,呼吸都轻了一下:“霍祁濂。”
霍祁濂立刻走到她身边俯身看了一眼,流传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矿区数据上报流程,下面还有一行批注。
【先稳局面,后续再议。】
字迹收的很紧,顾夏婉抬起头,声音发冷:“就是这个。”
霍祁濂没说话,转而去看桌上的电话。
话筒还没完全放稳,线是歪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刚接过电话。”
副营长站在门口脸色也变了:“领导人呢?”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顾夏婉朕要往里再看,忽然瞥见左角下面压着一张纸。
她弯腰抽出来,目光落上去,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那是一张调任协调函的草稿。
顾夏婉指尖一颤,霍祁濂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那一瞬间,很多原本零散的东西像是突然串成了一条线。
副营长显然也看见了那张草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
霍祁濂把纸抽走,手指一点一点收紧,面上却反而更冷静了:“先别声张。”
副营长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
霍祁濂开口道:“先查人,领导去了哪里,谁最后见过他,今晚谁动过这个办公室,全都查。”
顾夏婉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此刻走廊里明明没人,可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看着这里。
她压低声音:“霍祁濂,门外有人。”
霍祁濂立刻抬眼,下一秒就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脚步。
很轻,轻的像是故意放慢了似的。
副营长也听见了,神色瞬间绷紧,抬手就要去拉门。
门外那人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静的没有起伏:“霍营长,顾组长,领导让你们去一趟后勤楼。”
顾夏婉的心口猛地一跳,霍祁濂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盯着那道门,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那声音他也听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仓库里,那个最先来报信的通信员。
霍祁濂跟顾夏婉同时看向门口。
门外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在传话。
副营长先一步上前,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而是侧头看了霍祁濂一眼。
霍祁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门一开,走廊里的灯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通讯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又重复了一遍:“领导让你们过去。”
顾夏婉看着他,忽然开口:“领导现在在哪儿?”
通信员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一下:“后勤楼。”
霍祁濂盯着他:“谁让你来的?”
“领导?”
“他亲口说的?”
通信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答是又顿住了。
这一顿,就已经够了。
顾夏婉的心里一沉,霍祁濂没有再问,直接道:“你先走,我们随后到。”
通信员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跟上。
等他背影小时在走廊尽头,副营长这才低声骂了一句:“这人不对劲。”
霍祁濂把门关上,回身看向桌上的那张调令协调函草稿:“他不是来传话的,是来引我们过去的。”
顾夏婉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后勤楼那边,真有问题。”
霍祁濂没有回答,只把那张草稿折好,收进了衣服袋子里,又把桌子上那份内部流传单根事故初报一并压住。
副营长问:“你留在这里?”
霍祁濂摇头:“一起去。”
顾夏婉立刻道:“我也去!”
霍祁濂看着她:“你必须去,那份签批习惯,你是最有可能认出来的人。”
她没在坚持,点点头。
三个人离开政委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空了。
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拉的人心里发紧,前头那名通讯员果然没有走远,正站在楼梯口等他们,见他们出来还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人不舒服。
霍祁濂脚步没停,顾夏婉跟在他身侧,指尖却已经微微发凉。
“他像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跟上。”
霍祁濂嗯了一声:“也可能在确认我们有没有拿到东西。”
顾夏婉抬头看他,霍祁濂的侧脸沉在阴影里,神色比平时更冷静,也更像是一把收紧的刀。
他比谁都清楚,今晚这一趟走进去容易,出来未必轻松。
后勤楼不愿,穿过一条窄道就到。
夜风从楼脚吹下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气,楼道里的灯比刚才更暗,像是没修好。
通信员先一步推门进去,没回头,只在门口停了一下:“里面有人等。”
顾夏婉的心跳快了一些,门一开,里面果然亮着灯,却不是领导,而是后勤楼平时管材料的老周,他正坐在桌后脸色发白,面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放着那本熟悉的原始记录册。
顾夏婉一眼就看到了。
霍祁濂开口道:“领导呢?”
老周抬头,嘴唇发白,像是被人逼到这里来的。
“领导刚走。”
他说的很慢:“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顾夏婉看向那张纸,老周把它推了过来,手都在发抖:“他说,矿区的事,不能再拖了。”
霍祁濂没有立刻伸手,只是看着他:“谁送你过来的?”
老周脸色一白,眼神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顾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猛地一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