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前,好好道个别或许也是男人最成熟的选择。
“出乎意料来到我身边的小煎饼,谢谢你。”
“肯待在还不是那么成熟、不足以当一个好父亲的姜艺灿身边,坚定不移地给予我爱和支持,真的很谢谢你。”
“阿爸可以哭鼻子吗?”
姜艺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蓄满了,只差一个借口就会决堤。
“会不会在你面前哭,就失去了我做阿爸的风度?”
小煎饼看着他,而后认认真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可以哭,接着又摇了摇头,摇头的意思是,不会失去阿爸的风度。
得到这两个答案之后,姜艺灿如释重负地、几乎可以说是放任自流地,让眼泪落了下来。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了儿子小小的肩窝里,泪水湿热地洇在那件印着小恐龙的睡衣上。
小煎饼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他抬起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姜艺灿的后背,就像姜艺灿在他做噩梦时拍他那样。
力道轻轻的、节奏缓缓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
直到儿子也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时候,姜艺灿才终于颤抖着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回应了那一句对他的表白。
“我也爱你,爱你在我的未来里、或是在我看不见的未来里,阿爸都会永远爱着你的……”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别处,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但两个人的剪影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时椰送走崔秀安以后就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金志勋送去的食物放在门外,从早餐的三明治和牛奶,到午餐的热汤和米饭,再到下午茶的水果和小点心……
每一份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多少吃一点”。
中午的时候他来看过一次,门缝下面能看到他的影子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最后只是弯下腰,把温热的餐盒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下午再去看的时候,早上的食物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外,连保鲜膜都没有拆开过,午间的热汤已经凉透了,米饭表面凝了一层水汽。
金志勋弯下腰,把凉透的餐盒收起来,又换上了新的,他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那扇门安安静静的,把里面所有的声音都给屏蔽了。
小鱼离开以后,他也开始思考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和时椰继续相处。
朋友吗?但是他们共有过一个孩子。
朋友都不算的陌生人吗?但是他们共有过一个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归根到底就是孩子?
金志勋想释然地看待他们有过孩子这件事,将未来孩子的母亲换一个人去代入,可他的脑海里却始终浮现不出任何具体的面孔。
所有的想象都在某个节点卡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难以再去接受和另外的女人结婚生子。
那这算什么?
金志勋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光有些刺眼,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是因为孩子放不下她,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放不下她?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某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刻起,时椰这个名字就已经和“未来”这个词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拆不开,也舍不得拆。
金志勋想,他还需要好好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徐俊昊和李敏赫已经恢复了去公司的正常安排,只是今天坐在各自的工作室里都难以静下心来。
他们的工作室在第12层,落地窗外是首尔密密麻麻的城市天际线,阳光照在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两人坐在调音台前,面前的作词本摊开着,上面零零散散写了几行歌词,又被反复划掉了无数次。
他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早上出门时走廊那头传来的哭声。
崔秀安那小子的哭声他们早已经听熟悉了,但其中夹杂着低泣的女声,怎么会这么让人在意啊!
徐俊昊把手里那支笔转了又转,最后用力过猛,笔从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在墙角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尖已经摔断了。
又写断了一支笔。
他干脆将作词本推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刷刷资讯转移注意力。
手指点开浏览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拇指恰好落在了一个文件夹上。
那个文件夹里存着思尔的照片,他知道,但他没有刻意去点开。
可是手机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又或者,是他的拇指有自己的意志。
等徐俊昊反应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是一张思尔的睡颜照了。
小家伙侧躺着,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边,嘴巴微微张开,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光线很暖,是她第一次被他哄睡时他偷偷拍下来的。
这张照片是思尔第一次被他哄睡时他偷偷拍下来的。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成就感一度到达了顶峰,原来他也可以成为这么厉害的爸爸,虽然只是哄睡了女儿这一件小事而已。
李敏赫也很焦躁。
平时他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从不觉得沉闷,可今天,四面墙壁像是往他挤压过来,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耳机里听不到自己作的旋律,全是时椰的声音。
有她喊敏大敏二的声音、给晚安吻时拆穿敏二假扮敏大的声音、还有约定下次晚上去坐旋转木马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回忆,还是出现了幻觉。
“烦。”
耳机被扯下来,线缆缠了一下才分开,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将头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子的皮质表面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有些凉。
忽然觉得很累,没由来的。
从身到心,一股沉重的、像泡了水的棉被一样压下来的累意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来公司的,也不知道自己等下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