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进了一个温暖的肩窝。
时椰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一颗接一颗,滴在那个人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没关系的,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不是你的错……”
那只手还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像大提琴一样的嗓音,让她在这个时刻莫名地被安抚到了。
哭声渐渐平息了。
经过笑笑离开的这件事以后,大家都开始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像是一个个在开始为孩子的离开做准备。
所以他们想要在不知道哪个时刻会分离前,不留遗憾地陪孩子们,再多陪陪他们。
装扮从头到脚都一模一样,甚至做着鬼脸的神态也一样。
李敏赫家的双胞胎正乖乖站在阿爸跟前,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衣服,只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圆嘟嘟的小脸。
他们刚刚做了一个鬼脸,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像照镜子一样,连嘴角歪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几天阿爸对他们体贴入微的照顾。
那种体贴和以前不一样,就连换衣服这种小事都是他们的爹地亲自来的!
“阿爸,我们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穿衣服。”敏大曾经这样抗议过。
“我知道。”李敏赫的回答很简短,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想在还能帮他们穿衣服的时候,多帮他们穿几次。
如果不是顾及到他们已经三岁了,或许把尿上厕所这种事他也想做?
“好了。”
李敏赫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最后替他们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确保帽檐不会挡住眼睛,但又能遮住大半张脸。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
敏大和敏二站得笔直,仰着脸看着他,四只眼睛里装满了期待。
替他们戴好帽子,这下是真的准备完毕了。
“mua~“
敏大先凑过去,踮起脚尖,在蹲着的阿爸左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啵啵。
敏二紧随其后,在阿爸右脸上也印下一个啵啵。
李敏赫的耳朵尖红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张淡淡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两片秋天的枫叶。
“真乖,”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只有两个孩子能听到,“现在就去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吧。”
“是!”敏大敏二齐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保证完成任务”的小军人气质。
李敏赫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力道很轻,但很笃定。
不一会儿,他的房间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敏大的脑袋先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朝身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两只小可爱偷溜出去了,脚步很轻,但很快。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沿着走廊朝时椰的房间方向移动。
知晓这一切的李敏赫站在镜子前,正在端详自己的今日打扮。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很大,拉上之后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logo或标志性设计。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再转过来看了看。
会不会太严实了?
可是一会儿……严实点好!
他想起自己等一下要做的事情,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尖,还是红的,怎么都退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拉上了卫衣的帽子后,把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尖。
李敏赫脑海里的想法闪过很多,最后还是归于一种叫做紧张的心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了。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黑暗中看着他。
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也是。
李敏赫趴在门上,悄悄听着门外的动静……
时椰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她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意识漂浮在一个介于睡着和清醒之间的灰色地带。
昨晚她是一个人睡的。
郑时宇的状态让她不放心,但李敏赫说“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其他人也附和了。
时椰想了想,觉得也许独处真的是更好的疗伤方式,就没有去打扰。
但少了笑笑在身边,少了那个细细的小鼾声,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此刻,她正陷在一个很浅很浅的梦里。
梦里有笑笑,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喊着“偶妈偶妈”,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偶妈~”
等等,这个声音不是梦里的。
“偶妈~”
时椰的睫毛颤了一下,两个声音,一左一右。
在时椰迷迷糊糊、似梦非梦的时候,她感受到耳边的呼唤声一下接一下。
那声音忽远忽近,感觉在做梦,又像是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一样。
她分不清。
“偶妈~起床啦~”
“偶妈~太阳晒屁股啦~”
时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敏大和敏二站在床边,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看着床上那团把自己裹成春卷一样的被子。
敏大歪了歪头:“偶妈好像还在睡。”
敏二也歪了歪头:“那我们再叫大声一点?”
敏大想了想,摇了摇头:“阿爸说要温柔,不能吓到偶妈。”
敏二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偶——妈——”
声音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倍,但语调还是软绵绵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奶声奶气。
时椰终于醒了。
最近这段时间KAIRoS宿舍里的气氛很奇怪。
大家或许都是因为孩子会离开的事情感到惆怅,所以家庭氛围一点也不似以往那样轻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