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视线在她气鼓鼓却又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
只是那原本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明明灭灭中,几不可察、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驶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地点。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某种微妙的气流似乎仍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带着一点未散的硝烟味,又仿佛掺杂了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沉默的空气里缓慢发酵。
约莫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了今晚慈善晚宴的主办场地。
一座位于市中心、历史悠久的豪华酒店宴会厅门前。
夜色中的酒店灯火通明,宛如水晶宫殿。
门前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守候在红毯两侧,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从宴会厅宏伟的大门入口,顺着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一路延伸到车道旁,铺着一条崭新的、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深红色地毯。
司机训练有素地迅速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率先踏出,踩在红毯边缘。
紧接着,裴砚颀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的焦点。
他今夜一身纯白西装,在璀璨灯火下愈发显得清贵逼人,面容沉静,自带一股疏离而强大的气场。
他站定后,并未立刻走向红毯,而是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标准而绅士的“请”的动作。
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内。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和闪烁不停的镜头下,一只白皙带着翡翠手镯的纤手,轻轻搭在了裴砚的掌心。
触感微凉。
随后,傅清依微微低头,从车内优雅探身。
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旗袍下摆,一只缀着珍珠的白色高跟鞋稳稳踩在红毯上。
她借力站直身体,手腕极其自然地滑入裴砚屈起的臂弯,另一只手则姿态得体地拎着那只小巧的苏绣手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方,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她虽然性格跳脱不羁,但毕竟出身傅家,自幼该学的礼仪规矩一样没少,只是平时懒得拘束罢了。
真要端起来,那份浸在骨子里的名门淑女风范,瞬间显露无疑。
原本翘首以盼、以为会看到裴砚那位干练知性的王秘书的记者们,在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时,集体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骚动和更密集的快门声!
竟然不是王雯?!
而是一位从未在公开场合与裴砚同框出现过的,容貌气质都堪称绝色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为独特的竹青色改良旗袍,将古典韵味与现代时尚结合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玲珑。
长发半挽,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和那张在璀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灵动,即便站在以容貌气度着称的裴砚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
反而相得益彰,宛如一对从古典画卷中携手走出的璧人。
今晚到场的名流、明星不在少数,争奇斗艳。
但傅清依的出现,依旧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颗冰珠,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的美,并非流于表面的艳丽,而是一种更具辨识度和故事感的、清冽又耀眼的美。
即便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短暂的震惊过后,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两人面前,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裴总!裴总看这边!请问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裴先生,这位小姐是您今晚的女伴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位小姐,能透露一下您的姓名吗?您是第一次和裴总一同出席公开活动吗?”
傅清依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她微微侧首,目光柔顺地看向裴砚。
将所有的发言权都交给了他,自己则安安静静地扮演好“女伴”的角色,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啪响。
今天的目标是多认识潜在客户,刷个脸熟,为日后“业务”拓展铺路。
当好花瓶,稳住人设,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裴砚面对汹涌而来的媒体,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
只是对镜头礼貌性地、极其短暂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微笑。
他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带着傅清依,在会场保安和工作人员迅速开辟出的通道中,步伐稳健地穿过记者包围圈,径直走向宴会厅大门。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懒得奉陪。
傅清依被他带着往前走,心里暗暗撇嘴。
还以为他多少会在媒体面前说两句,哪怕是官方辞令呢!
结果倒好,连个声儿都没出。
看来,这位大少爷要么是压根不想这么快公开关系。
要么就是心里对她这个“未婚妻”名分依旧不情不愿,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公不公开,情不情愿,都是裴砚自己的事。
她只管拿钱办事,配合演出。
今晚能进来这个圈子,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刚踏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舒缓悠扬的现场弦乐便飘入耳中。
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香槟和鲜花的馥郁气息。
然而,当裴砚携着傅清依出现时,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含蓄隐蔽,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门口这对极其惹眼的组合。
男人清贵冷峻,女子明艳脱俗,并肩而立,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让人不禁感慨造物主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