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视尘世的眼睛,一切幻想的源头……”
“维度的影子……”
切分出来一个独立的空间不是什么难事,搞装修也很简单。
涉及到源自母神的污染,伯特利就算离开塞缪尔的神国,也不能轻易出现在现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在这片切割出来的空间里呆着。
从神秘学意义上,这片空间也是封印的一种。
在这个空间和神国之间建立通道还要一点时间。
钢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划掉,塞缪尔坐在书桌前,单手撑着头,发散思绪,尝试给自己起一个新的尊名。
使用“维度之主”的尊名有概率会让念诵的幸运儿直连星空,第四纪的时候,塞缪尔用死囚做过实验,结果是跟自己星空那部分联系上的非凡者全都产生了程度不轻的变异。
承受不住的会在失控后变成半阴影半实体的怪物然后爆掉,承受住的则会在彻底发疯之前表情狂热地冲向塞缪尔身边。
太幽默了,宇宙级的热情追求者是另一半的自己。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家庭伦理剧。
想到自己的精神分裂症就开始头疼,塞缪尔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排能够指向自己的短句,开始排列组合。
虽然没有信徒也不用自动回应祈祷,但自己的另一个尊名也是三段式的,说出去跟自爆身份没什么区别。
“尘世之眼”,“幻想之源”,“维度与秩序的眷属”,“画中世界的掌控者”……
认认真真写了几行,笔尖停顿几秒,塞缪尔在这张写满了指向性短句的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维斯塔”
一瞬间联系产生,非凡出现,这张纸变成了神秘学意义上的封印物。
按捺住往煤气灯上面刻奥塞库斯的冲动,塞缪尔换了张纸,换成了另一种文字开始在纸张上书写。
“一级退堂鼓专家”,“晋升不眠者失败的早八人”,“憎恶调休的牛马”……
随后,他又在纸上写了一长串数字。
看着这些字,塞缪尔沉默良久,最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让纸张消失在了空气里。
“算了。”塞缪尔喃喃自语:“不擅长的事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做吧,反正也不急着用。”
尊名这种东西相当于电话号码,只要联系人够少,再拖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到时候可以找人帮忙起一个。
普通人要战胜普通人级别的拖延症,旧日需要战胜旧日级别的拖延症。
难度这么高的事情做不到也很合理。
塞缪尔轻松愉快地暂时跳过了这个问题,又抽出一张纸,开始规划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人性虽然有具体的定义,但是维持人性却是件很抽象的事,别的序列零甚至天使之王使用的方式,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参考性。
黑夜说过,第四纪结束后,七神不再于地上行走,远离人类社会后,让祂们对人性的维持也艰难了许多。
所以我需要,呃,到人群中去。
塞缪尔古怪地想,我也可以做一个幽灵,一个游荡在贝克兰德上空的红色……红色恶灵。
不,贝克兰德已经有一个红色恶灵了,我不能成为梅迪奇。
换个角度思考,一个正常人想要在社会生存都需要做什么?
首先需要维护基本的生理需求,我对生存已经没有需求了,要临时租房有临时租房,要不动产有神国,全世界最能熬的不眠者也没我能熬夜,除了生啃兄弟姐妹会导致吃多了不消化,我在饮食上也没什么偏好。
但是食物确实能带来愉快的体验,得到正向的情绪反馈。
塞缪尔在这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其次,一个人类想要生存需要一份工作,能够在赚取金钱的同时实现价值。
我不缺钱,但是工作很方便产生社交,方便与其他人建立联系。塞缪尔想了想自己的主职和兼职,暂时把这部分跳了过去。
剩下的就是娱乐和社交,这两者往往是绑在一起的。
社会关系会带来情绪体验,可以用来定义自我、调整认知。
伯特利还不能出门,另外几个没什么时间,我也没有普通人朋友。
塞缪尔沉思几秒,提笔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
……
“在吗,忙不忙?”
克莱恩看着手里的纸条,表情略有困惑地看向面前的猫头鹰。
“最近几天都没什么要忙的,但是这句话是什么意……”
安静的房间里,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草!
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克莱恩瞳孔一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只手按着枪,另一只手握住口袋中的符咒,他猛地回头,看到身后站了个容貌俊美的陌生青年。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克莱恩念头翻滚,沉声质问,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青年白发色、绿眼睛的搭配。
“塞缪尔?”克莱恩试探地问道。
“你居然认出来了?”塞缪尔假装不知道愚者壳子里面的克莱恩见过自己,半是欣喜、半是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冲上来揍我,或者直接给我一枪。”
说完,他拿出那枚熟悉的黑夜徽章晃了晃,间接地证明着自己的身份。
在欣喜遗憾什么啊!
克莱恩把枪收回去,没好气地说:“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要不是他在灰雾之上提前见到过塞缪尔的大概形象,按照塞缪尔的无聊程度,没准两个人真的会在房间里打起来。
如果我真的开枪,塞缪尔干的出来在我面前再死一次、死之前告诉我身份这种事。
一边在心底吐槽,克莱恩一边站起身,坐在了床上,把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让给了塞缪尔。
“那可未必。”塞缪尔环顾一圈,发现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
“我确信会有比我还无聊的人,只是你没见过。”
“这里是我打算后面用来换装用的房间,没有待客的准备。”克莱恩解释了一句,随后有些无奈地说:“你来找我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塞缪尔指了指蹲在桌子上的猫头鹰。
毛茸茸的灰白色猫头鹰睁着一双明亮而呆滞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克莱恩。
“你说了,你最近几天都没什么事。”
这是两码事,算了,他在廷根就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起码提前问过我,也学会了事先敲门而不是直接开门,克莱恩缓慢吐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纸条上的内容,也多半没什么正经事。
“没什么事,只是到了贝克兰德还一直没见过面,所以来拜访你。”
塞缪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好奇:“你换了新身份?”
“对。”克莱恩想了想,没什么隐瞒地说:“我要来贝克兰德调查一些事,之前的身份最好不要继续使用了。”
随后,他略有犹豫,但还是询问道:“你这样直接过来找我不会有问题吗?”
之前的通信里,克莱恩有询问过那天的情况,询问阿兹克先生突然出现在战斗现场,是不是塞缪尔做了某些安排。
塞缪尔坦然承认了,也直接在信中说明,自己的身份特殊,如果被0-08注意到,会出现额外的、不必要的剧情转折。
“不会,新的身份在介入它的故事之前,只要不直接提及它的名字,就不会被它知道。”
假装不知道塞缪尔换了新身份,克莱恩好奇地问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文森特·道罗斯,一个继承了叔叔遗产的画家,准备到大城市寻找出名的机会。”塞缪尔说:“你呢?”
“夏洛克·莫里亚蒂,准备成为一名私家侦探,为了赚到更多的钱,也来贝克兰德寻找就业机会。”
“不准备在值夜者干到退休了?”塞缪尔笑眯眯地反问。
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到现在……克莱恩一愣,突然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无奈地说:“我应该是被辞退了……算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还是说你就只是来见我一面。”
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短,但是他的日常却一直充实得可怕,之前去阿兹克先生那里、去老尼尔家或者塞缪尔家拜访,都带有一定目的,大部分时候是为了请教神秘学知识。
邻居、朋友间的正常社交拜访几乎没有过,偶尔有邻居上门,负责接待的,大部分时候是梅丽莎,一小部分时间是班森。
因为值夜者的工作特殊性,也注定了几乎不会有前来拜访的同事。
仔细算算,克莱恩有些辛酸地想,我居然没什么工作以外的朋友。
塞缪尔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塞缪尔坦诚地说:“我在贝克兰德没有认识的人。”
认识的都不是人。
“能找到的朋友也只有你一个,一时半会儿不想工作,也没有别的能做的事情,就来找你了。”停顿了一下,塞缪尔说:“你平常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问的好。
克莱恩想,穿越到现在我就去看过一次戏剧。
这个世界的娱乐项目相当匮乏,除了那场“伯爵归来”,克莱恩做过的最多的娱乐活动是翻阅各种杂志、或者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和同事斗邪恶。
“我一般都在忙工作,不忙的时候就在学习。”克莱恩说:“认识你之前我才毕业没多久,后面成了非凡者,要补习神秘学知识,要进行格斗训练,要去占卜俱乐部消化魔药,还要学好几种新语言……就更没时间了。”
“上学的时候倒是参加过划艇俱乐部,有时候会跟同学一起打牌,参加聚会。”这些都是原身上学时候做过的事,克莱恩醒了没多久就加入了值夜者,和原身的同学没有再联系过。
学习,上班,训练……
又一个卷王,塞缪尔估算了一下克莱恩的学习项目和完成时间,在心底默默地想。
不然我把尊名改成“贝克兰德卷王保护者”算了。
两个没有娱乐生活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克莱恩提议道:“如果你想找点事情消磨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酒馆打桌球,或者租个场地玩玩网球壁球之类的……”
事实上,目前在东区最常见的娱乐项目是去酒馆喝酒、打牌、进行狗抓老鼠赌博,以及逐渐在底层劳工中流传开的足球。
前几天频繁出现的警察已经不见了身影,这意味着官方非凡者的搜查也在逐渐减弱。
克莱恩原本计划两天后去乔伍德区租房,他已经在报纸上看好了房源。
既然塞缪尔来了,难得的空闲时间,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但是……
“你最好相信你自己的惹事能力,克莱恩,我听说了,你加入值夜者以后,两个月内遇到的非凡事件比别人两年内遇到的都多。”
塞缪尔用一种诚恳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建议道:“为了应对很有可能出现的对你的身份的调查,我们最好还是制造点巧合,把剧本之外的故事也给补上。”
“我们不妨设计一下,侦探夏洛克和画家文森特是怎么认识的。”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克莱恩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考虑到0-08的存在,还是同意了。
……
半小时后。
东区的一条行人适中的街道上。
伴随着一声“有小偷!”的惊呼,戴着眼镜、贴着胡须、伪装成侦探夏洛克的克莱恩,表情古怪地追着面前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小偷,一路追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那小偷拐进巷子里,就放慢了动作,他上下打量着克莱恩,笑嘻嘻地把手里的钱夹抛了过去,声音清脆地说:“东西还你,别追了。”
嗓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克莱恩皱了下眉,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几岁、十几岁的扒手,流浪汉,这在东区似乎是常态。
看到克莱恩接住了钱夹,小偷摘下头顶的圆边毡帽,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片狰狞的伤疤。他动作滑稽地行了个礼,转瞬间消失了。
往小偷消失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恩回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小巷,穿着正装、拿着手杖,看起来气质优雅文弱的年轻绅士对他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这是你的钱包吧。”克莱恩伸出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
“您可真是个热情的、身手矫健的好心人。”塞缪尔伸手接过,兴致勃勃地询问:“我叫文森特,文森特·道罗斯,我该怎么称呼你?”
“夏洛克·莫里亚蒂。”克莱恩嘴角微动,假笑着说:“是个侦探。”
我就不应该答应塞缪尔那个莫名其妙的提议。
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无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