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爷几乎是一步上前,要去细看程默肚子上的胎记。
程默已经翻身起来。
刚刚一摔,后背的伤摔的裂开了,他疼的龇牙,忍着疼,上前拉拽他娘,“娘……”
“废物!白养你这么大!”程默娘从许大娘手里挣扎开,劈头盖脸就往程默身上打,一副要将程默打死的样子,一边打一边看裴珩,“救了人,人家也不顾你的救命之恩,你活着还有什么用,我养你有什么用。”
冯老爷心头一紧,忙要上去拉开。
裴珩有些意外的看向冯老爷。
这老头凑什么热闹?
正闹着。
“谁是程泽的家里人!”
围观的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嗓子喊。
大家往后瞧的瞬间神色一凛。
他们后面,站着两个县衙的官差。
官差神色威严,“谁是程泽的家里人?”
程默娘惊恐的看向官差,松开程默,跌跌撞撞过去,“我是他娘,官爷,是不是我儿被放出来了?”
官差一脸严肃,“程泽诬陷殴打同窗,嫖娼狎妓赌博,经核实,曾于去年八月闹出两条人命,已经被论罪斩首,你们去县衙收一下尸。”
轰~
四下的议论声一下就爆发。
“还闹出人命?”
“我的天啊!”
“就这还有脸这般大张旗鼓的来求情?”
“简直畜生!死了好!”
“幸好没答应求情,不然这可是被坑了!”
程默娘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听岔了?
斩首?
不会的!
她儿可是芦恒书院的学子,是读书人,怎么会嫖娼狎妓,怎么会闹出人命!
“官爷,我儿冤枉的,他……”
程默娘朝着官差便扑过去,被官差粗暴的一把推开。
“赶紧去收尸,三天不去,默认扔乱葬岗啊!”
撂下话,官差扭头走了。
程默娘啊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扭头,一双眼裹着血红,朝着宋樱和裴珩扑过去,“你们害死我儿!是你们见死不救害死我儿!我和你们拼了!他才二十,你们为何不救他!”
吓得程默脸都绿了,赶紧去拦。
咕咚!
程默娘才冲一步,两眼一翻,一头昏厥过去,倒在地上。
“娘!”
程默急的她鼻息那里探了一下,见还有气,快吓死的心才稍稍缓了一点。
程默将他娘背起来,看了裴珩一眼,嘴角动了好几下,想要说句什么,可顿了好一下嗓子眼紧的没说出一句,最后红着眼转头背着他娘离开。
冯老爷眼见他要走,快步追上去,“那个……你,你那个……”
肚子里的话都到了舌头尖儿,却在出口前卡住。
冯老爷想看看程默肚子上的胎记,可程默身上背着他娘,一张脸像是要死了一样难看,冯老爷嘴里的话就问不出来了。
这情形,不合适。
只扭头朝他的车夫交待,“送他们一程。”
裴珩眉梢再次微微挑起。
程默和他娘一走,围观的人群一片唏嘘,又充满好奇的往裴珩那边看。
宋樱的亲哥哥竟然就是给段成安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那不就是,上次宋樱在海边救的,就是自己亲哥哥?
等等!
镇上的冯老爷刚刚从裴珩家出来的???
杜月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早知道如此,刚刚就继续打程默娘了,也不知道刚刚停下来,影不影响她的表现。
杜月芳上前两步,呸的一口啐,“真是活该,就这还想让我弟媳给她儿求情,幸好我拦住了。”
一边说,杜月芳一边朝裴珩和裴珩身后的宋樱道:“咱可不能因为樱樱的哥哥是大官,就随便答应别人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裴珩没理她,只朝村长说:“二爷放心,我和我媳妇都不会助纣为虐的。”
村长刚刚也是要为难死了。
知道裴珩和程默走得近,既怕裴珩心软答应程默娘,又怕程默娘一头撞死在他们村里。
原本要拦着程默娘的,又听说宋樱哥哥是那个大官,怕人家裴珩宋樱碍着程默的情面答应说情……
好在好在,死人了。
万事大吉。
呸呸呸,这话有损功德,村长忙在心里呸了两声,朝裴珩和宋樱说:“没事了就行。”
又朝许大娘说:“让成安好好读书,莫要辜负宋大人的公道。”
转头朝着一众围观的,“散了吧散了吧,以后多行善事,有的是你们的福报。”
村长带头离开,围观的人也七七八八的散开。
许大娘本就觉得宋大人肯帮她儿主持公道,自己简直祖上积德,万万没想到,宋大人是宋樱的哥哥!
她简直祖上冒青烟了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与宋樱交好。
等人都走了,杜月芳脸上堆着笑,看向裴珩和宋樱,“弟妹啊……”
裴珩等冯老爷进了门,后退一步,直接咣当将街门关上了。
杜月芳一张脸瞬间青绿,跳脚朝着大门呸的一口,什么玩意儿!
“我是你大嫂!刚刚你家有事,一个村的别人都不帮你,就我怕你们吃亏,你这是什么态度……”
杜月芳在街门外不甘心的叫骂,裴珩转头被冯老爷拉住胳膊。
冯老爷小声的问:“你和程默是不是关系挺好的?他……他娘看起来对他咋不太好啊,我瞧着,不像是亲生的。”
之前程默去冯老爷那里替他传话,还被冯老爷家里的家丁打了一顿。
今儿冯老爷倒是关心起程默了?
裴珩犹豫一瞬,道:“他娘偏心他大哥,对他确实不好。”
冯老爷皱着眉,又问:“程默今年多大了?”
“十四。”
“十四啊,瞧着倒是不像这么大的。”
程默个子不高,人又瘦,说十二三也不为过。
裴珩觑着冯老爷脸上毫不遮掩的神色,又补充说:“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码头招工十四起招,年纪小的也不要。”
一听这个,冯老爷脸上方才出现的失望之色又消散下去,“他几月份生辰啊,你知道不?”
裴珩笑了笑,“冯老爷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
冯老爷摸着鼻尖儿嘿嘿笑了笑,“随便问问,我就随便问问。”
“他没说过,他家也没人给他过。”裴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