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宗的队伍抵达湘云镇那日,天灰蒙蒙的,似要下雨。
镇门口聚着不少人,有各宗残存的弟子,也有嘉禾关逃难来的百姓。
见太阴宗的人,不免起了一阵骚动,来接应的是纯阳门的人。
纯阳门比太阴宗早到三日。
带队的是他们的掌门,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叫周渡。
正因为跟太阴宗交好,当时围剿魔帝的时候太阴宗没去,他们也识趣地按兵不动。
见到时微,他抱拳行礼:“时掌门。”
时微点头回礼:“周师兄辛苦。”
“应该的。”周渡直起身,看了一眼镇外的方向,“魔族没动静,比什么都强。”
时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多少带了几分忧虑。
远处,荒林之外,就是嘉禾关。
……
来了几日,流莺几乎不出门。
太阴宗底下是有灵脉的仙山,那处的气候常年如一。
下了仙山,就能感知到人间四季冷暖。
如今秋意浓,凉意早了往年许久,霜降未至已然有了入冬的征兆,她觉得冷,更不想动弹。
白茯苓塞给她很多的丹药,都放进了储物袋中递给她,“感觉不舒服就吃一粒,虽然没有汤药的效果好,总好过没有。”
潮生界的储物袋,覆盖上自己的精神印记就能使用了。
除了活物什么都能放。
不需要动用灵力,比她的镯子更方便。自她身子不好起,已经很久没用过镯子了,期间还有一段时间被司璟拿走,如今更是无法动用。
“谢谢。”梦流莺真诚地道了谢。
时微来了湘云镇,太阴宗暂时交给了其他峰的峰主打理。
众多掌门身死,凡境大乱,她必须在这坐镇。
虽说她跟时微都离不开引灵阵,可惜这个阵法只有宗主姜濨会。
他们在这里时间久了,都得靠着白茯苓的丹药维持。
“还有每天过来,我要诊一次脉。”白茯苓絮絮叨叨地。
“非不肯说你那道侣姓甚名谁,对于太阴宗来说,不过是交代几句的事,怎么,见不得人?”白茯苓调侃道,见她满心紧张,亦是无奈摇头,“放心吧,已经安排将你的消息放出去了,若他也在找你,会过来的。”
梦流莺嗯了声,安安静静的坐着。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很快又被白茯苓赶她回自己房间去了。
现在这个落脚点是太阴宗在湘云镇的驿馆。
同时来的还有与太阴宗一直交好的纯阳门。
两个门派镇守,凡境才少些恐慌。
魔族既然能将所有弟子赶出来,那么
湘云镇暂时是安全的,只不过没有人能猜透魔族的想法,是以无人敢松懈。
此后数日,湘云镇渐渐有了秩序。
先前各门派退守此处的时候,哪个宗门都想掺和一脚,谁也不服谁,至今都是烂摊子。
太阴宗跟纯阳门分工值守,镇里设了医馆和粮仓,逃难来的普通人总算得到了更好的安置。
人心既定,街上也热闹了起来。
商贩也重新支起摊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灵符丹药的,沿着主街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梦流莺本是不爱凑热闹的人。
白茯苓看她不下去,索性把她赶出去了,让她多出去走走。
街上人来人往,她贴着一侧走,尽量不与人碰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摊位——布料、首饰、各种各样的灵器……
她忽然顿住脚步。
隔着五六步远,一个不起眼的地摊上,冰蓝色的光,晃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似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缓慢地淌过四肢。
她不自觉走过去。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摆弄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察觉到有人来,头也不抬地吆喝:“随便看看啊,都是新到的货。”
梦流莺没听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质地通透。
通体的冰蓝色,在阳光下像凝着一汪寒潭。是樱花纹样,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精细入微。
梦流莺伸出手,翻转玉佩,凑近了细看。冰蓝的樱花纹玉佩,每一处细节都像丹华。
唯独少了那点朱红。
她把玉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又看。
这是照着丹华的样式做的。
梦流莺很确定。
“姑娘,看上这个了?”老头抬起头,见她盯着玉佩不放,眼珠子转了转,“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冰蓝玉,少见得很,还有这花纹,雕得多精细——”
“这纹样,”梦流莺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哪里来的?”
老头一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她手里的玉佩,警惕地眯起眼:“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梦流莺没接话,伸手要把玉佩拿回去,梦流莺没松手。
老头拽了一下没拽动。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梦流莺看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摊子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
梦流莺把玉佩往他眼前抬了抬,声音依旧很淡,但比刚才快了一拍:
“我是问,照着什么雕的。”
“哎哟姑娘您早说嘛!”老头一把将灵石拢进袖子里,压低声音凑过来,“这纹样啊,是前阵子从嘉禾关那边最大的玉器铺子里花高价买的。那儿的纹样最时新精美,这个纹样就我们家雕的最有原版的神韵!”
梦流莺垂眼。
嘉禾关。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袖口,那截细瘦的手腕在袖中微微发着抖。
她很确定,有人拿着丹华,在嘉禾关待过。
或者是司璟,他到过嘉禾关?
她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几分。她勉强压住了心口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酸胀。
“那店在哪?叫什么?”
老头顿住,看她那模样,眼珠子又转了转,伸出一只手。
梦流莺没说话,又摸出几块灵石,拍在他掌心。
“快说。”
“芳华锦。”老头收好灵石,好心提醒了一句,“在嘉禾关东街。不过那儿被魔族占了,估摸着人都跑光了,姑娘您去了也——”
梦流莺已经把玉佩放回摊子上,转身就走。
“哎姑娘,您不要了?”老头在后头喊,“有兴趣可以去我们店里瞧瞧,各种纹样的都有——”
她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她要尽快去一趟嘉禾关了。
驿馆离得不远,她走了一刻钟。
快到门口时,她才扶着墙缓了缓气息。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点快,掌心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这不该,她不能急可她等不了。
时微和白茯苓在正厅说话,见她进来,都看了过来。
梦流莺直言来意,“我要去一趟嘉禾关。”
嘉禾关那边,凡人没有全部撤离,魔族占据嘉禾关,没有赶杀他们。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根,舍不下。只要魔气没蔓延过去,他们就照常生活。
但修士不一样,魔族对他们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