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蔷薇花瓣卷起,廊下面的余温没有消散,在空气当中仿佛还留存着清爽的气息。
午后未时,楚音姝把手边的几道紧急奏折处理完毕,换了一套轻便的日常服装,带着两盒御膳房刚刚做出来的点心,朝着京畿营的演武场方向去。
裴晔在今日正在当值,带着京畿营的兵士进行操练。
她回想起上午在朝堂之上他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模样,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于是就想着过去看一看。
在演武场上喊叫声很大,兵士们排着队伍进行操练,枪戟像树一样立着,气势非常威严。
裴晔穿着一身玄色的紧身衣服,站在点将台上面,身姿像松树一样挺拔,正在小声地指挥着阵法进行变换。
他的眉眼显得很冷酷,气场非常清爽,和平时在她面前沉默又温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楚音姝没有让人去通报,站在台下看了一阵子。
她曾经见到过他上阵去杀敌的样子,见到过他浑身是血地护在她身前的样子,也见到过他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的样子。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样子,都一直沉稳又可靠,只要有他在,就一直不用担心身后是否安全。
“陛下?”旁边站岗的小兵先认出来了她,吓得马上单膝跪地进行行礼。
这一下动静可不小,点将台上的裴晔立刻看了过来,看清楚台下的人是谁的时候。
他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下,几乎马上从点将台上跳了下来,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陛下为什么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儿紧张,目光快速地扫视过她的小腹,确认没有事情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人多而且杂乱,刀剑无眼,小心受伤。”
“哪有这么容易受伤的。”
楚音姝笑着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御膳房新做的芙蓉糕,是你喜欢吃的,给你带了一些。”
裴晔愣了一下,伸出手接过食盒,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壁,心口突然一热。
“多谢陛下。”
他的声音很低沉,藏着不容易被察觉到的感动。
“带我到你帅帐里面去坐一会儿吧,站在这里怪引人注意的。”
楚音姝笑着说道。
“好。”
裴晔马上回应,小心谨慎地护在她身侧,替她挡住过往的兵士,一路上带着她朝着帅帐走去。
沿途的兵士看到了,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进入帅帐之后,裴晔先扶着她在主位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才站在一旁,有点不自在地说:
“帐子里面很简单,委屈陛下了。”
“有什么可委屈的。”楚音姝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下啊,站着干什么。”
裴晔按照她说的坐下了,却只坐了小半张椅子,身子稍微侧着,方便随时照顾她。
楚音姝打开食盒,拿出一块芙蓉糕递给他:
“尝一尝,看看符不符合口味。”
裴晔用双手接过,咬了一口,味道甜但是不腻人。
“好吃。”他小声地说。
“好吃就多吃一些。”楚音姝看着他,轻声说道,“上午在朝堂上,谢谢你。”
裴晔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不用道谢。”
“你呀,什么都说是本分。”楚音姝无奈摇头。
“裴晔,你不用总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你为我做的,为这江山做的,不比任何人少。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下属,是我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托付性命。
四个的字,如同重锤一样对裴晔的心上进行砸击。
他把握着芙蓉糕的手指稍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回,向来沉静没什么波澜的眼底,翻涌起强烈的情绪。
他这一辈子,孤单困苦,学习武艺参加军队,一直都是为了忠诚报效国家。
一直到遇到楚音姝,他才头一回觉得,自己生存着,是被人放在心里头的。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语。
楚音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稍微变软,微微地把身体倾斜,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裴晔浑身一下子僵硬,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间,楚音姝微微把头仰起,在他的唇角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样,轻柔又短暂。
可是对于裴晔来说,却好像是一道惊雷在心底炸开。
他呆呆地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动,连呼吸都忘掉了。
他向来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能够守在她的旁边,能够保护她平安,能够偶尔得到她一句温柔的话语,他就已然内心满足了。
他从不敢像沈慕青那样暗地里委屈,不敢像谢无戈那样直接索要,更不敢像陆墨霖那样从容地撩逗。
他只敢站在原来的地方,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她偶尔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傻掉了?”楚音姝看着他发呆发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地笑。
裴晔猛地回过神,耳根马上红透了,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地弯下身体,小心谨慎地回吻过去。
他的吻虔诚又克制,只是轻轻地贴着她的唇瓣,不敢有半点超过规矩,如同在对待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贝。
一接触就分开,他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音姝……”他头一回这般直接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特别厉害。
“我……我会一辈子保护着你。保护着你,保护着孩子,保护着欢欢,保护着这江山。”
“就算有一天我死去了,变成鬼魂,也会守在你旁边。”
楚音姝听了心头一阵酸楚,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不许说没有缘由的话。我要你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地陪伴着我。”
从演武场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楚音姝回到御书房,沈慕青已经在里面了,正低着头整理着关于新政的折子,案上摆放得整整齐齐,按照类别分开,一眼就能看明白。
夕阳透过窗棂照射进来,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
“陛下回来了?去演武场劳累不劳累?”
“还好,有轿子,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