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们了。”楚音姝轻声道,抬手翻看着规整详实的奏折,目光温柔,“新政推行事关万民生计,不可急躁,循序渐进即可。太女礼制无需太过严苛,欢欢尚且年幼,不必拘于死规,平安喜乐、心性端正,便是最好。”
此言一出,殿内二人皆是心头微动。
陆墨霖眼底笑意更深,轻声应道:“陛下仁厚,是大燕万民之幸,亦是太女之幸。臣定会协助沈相,妥善规制,周全妥当。”
一旁沉默良久的裴晔,此刻才缓缓抬眼,目光静静落在楚音姝身上,音色清浅温柔,字字赤诚:
“无论礼制如何规制,无论朝野如何议论。”
“臣唯一所愿,便是护陛下安稳,护太女无忧,护大燕盛世永续。”
他从不争宠、从不吃醋、从不纠结先后、从不计较得失。
他的爱意与忠诚,从来沉默无声,却厚重深沉,岁岁不变,至死不渝。
楚音姝抬眸望向他沉静温柔的眉眼,看着他永远淡然自持、永远默默守护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
四人之中,裴晔最安静、最寡言、最不张扬。
也最容易被人忽略心底细腻柔软的情绪。
她放下手中奏折,缓步走到他身前,轻声开口:“裴晔,你从来无需这般小心翼翼,无需这般缄默自持。”
裴晔身形微顿,抬眸怔怔看着她。
楚音姝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温柔摩挲,语气温柔笃定:
“大典那日立储,你是不是也同他们一般,心里有过片刻茫然,怕自己终究是外人?”
裴晔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却依旧轻轻摇头:
“臣从未有过半分杂念。”
“陛下所做的事情,是圣明之举。臣这一生,只希望能够追随陛下,不去问原因,也不去区分关系的亲疏。”
他太懂事了,太能够克制自己了,太擅长把所有的失落、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小心思,全部都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从来都不向外露出一点。
楚音姝看着他这样的样子,更加心疼了。
她稍微弯下身体,靠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非常轻,温柔又缠绵,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别的人去争夺先后顺序、争夺特别的宠爱、争夺在别人眼睛里面的重要程度。”
“可是我心里面最清楚。”
“在危险和绝境的时候,永远都是你冲在最前面,替我挡住刀和箭、在血里面战斗保护我安全。”
“你的忠诚,是最纯粹的;你的守护,是最无私的。”
“欢欢是我的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孩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在剩下的漫长人生当中,你可以尽情地疼爱她、保护她,没有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仅仅几句话,虽然温柔但是却有很重的分量,一下子就抚平了裴晔内心里面所有没有人知道的失落。
他安静的眼睛里面突然出现了细碎的光亮,向来冷漠没有波澜的情绪,掀起了汹涌的波浪。
他抬起眼睛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眉毛和眼睛温柔的女子,喉咙有点沙哑,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音姝。”
陆墨霖还有沈慕青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样子,都是很有默契地没有出声去打扰。
正在宫殿里面的气氛浓烈的时候,宫殿外面又传来了侍卫沉稳的通报声音。
“陛下,镇北将军谢无戈回到皇宫来请求拜见。”
不用多去思考,肯定是北狄小股的骚乱完全被平定了,谢无戈处理完所有军营里面的军务,一刻都不停歇地赶回了皇宫里面。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走进了宫殿里面。
谢无戈一走进御书房,就看到了宫殿里面充满温情的景象,看到了楚音姝眉眼温柔、旁边三个人各自站在一个角落,别提多惬意了。
他周身凛冽气场瞬间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与醋意。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铿锵利落:
“末将参见陛下,北境来犯之敌已尽数肃清,边境村落安然无恙,防务已然重新布防稳妥。”
“辛苦了,起身吧。”楚音姝温声道。
谢无戈听到声音之后起身站立起来,抬起眼睛直直地朝着她看过去。
目光就像被黏住一样停留在她身上,一点儿都不舍得移开。
眼底全部都是连续好多天奔波所产生的疲惫以及十分浓重的思念。
就在刚才在皇宫外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在今天这一整天的时间里,沈慕青守在御书房里面陪着她处理政务、解开她心里的疙瘩。
陆墨霖为她梳理新的政策、从早到晚都陪伴在她身边。
裴晔入皇宫陪伴在她的左右、得到她温柔的安慰。
只有他,被困在遥远的北郊大营里面,白天黑夜都在操练兵马、守卫着边境地区,就连回到皇宫见她一面都困难得像登天一样。
大典立储这件事情他最后才知道,今天他们四个人单独相处互相温存的时候,他又是最晚才回来的。
他心里边的委屈、酸涩、不甘心,一下子就堆满了。
他向来都是直接坦率的,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高兴或者生气都会表现在脸上。
这个时候他眼睛里面的别扭以及吃醋的情绪,根本就藏不住。
沈慕青是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嘴角稍微往上扬了扬,不声不响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前的位置让出来,姿态温和又从容。
陆墨霖也是眼睛里面带着浅浅的笑容,安安静静地在一旁观看。
楚音姝看着他一脸那种“我不开心、我非常委屈、你们都陪伴过她只有我没有”的骄傲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非常了解这位镇北将军。
在打仗的战场上,他是做事果断、不怕死、能够震慑北狄的刚强勇猛的名将,威风凛凛、没有人敢侵犯。
可是只有在她的面前,永远都是这样直接幼稚、喜欢吃醋、喜欢撒娇、心里眼睛里面只有她的单纯的样子。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