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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晚怡真的抱着一叠帕子和荷包去了铺子,摆在柜台边上,起初没人看,后来一个来吃麻辣烫的妇人等菜的间隙随手翻了一下,问了一句多少钱,沈晚怡报了价,妇人掏钱买了两块帕子。

沈晚怡收钱的时候手在抖,铜板攥在手心里攥了半天才放进钱匣子里,那天下午她又卖出去三个荷包,晚上回家把铜板倒在桌上数了两遍,数完了抬起头看着沈晚棠,嘴角是往上翘的。

沈晚棠正在桌边喝粥,看见了,把碗放下说了一句,“明天再多绣点。”

沈晚怡点了点头,把铜板收进一个布袋里,塞进了枕头底下。

天气越来越热,枣树叶子密了,中午的时候能在地上投出一大片阴凉,沈晚棠有时候午后不忙了就在后院枣树底下坐一会儿,把椅子搬过去靠着树干,脚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半眯着眼。

风吹过来的时候枣树叶子沙沙响,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了一会儿叶子飞走了。

花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跳到她膝盖上卷成一团,肚皮贴着棉布裙子,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二姨娘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沈晚棠旁边的石桌上,“喝碗汤解解暑。”

她说话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汗把鬓角的头发打湿了贴着脸颊,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日常事。

沈晚棠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豆煮烂了,加了冰糖,凉丝丝的,“娘,你坐着歇会儿。”

二姨娘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自己没端汤,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两人坐了一会儿,二姨娘说了一句,“你爹那边来信了。”

沈晚棠把手里的碗放下,膝盖上的花脸因为她的动作不情愿地蹬了蹬后腿又卷紧了,“说什么了?”

“说猪圈盖完了,牛羊圈也盖完了,猪崽子全到了,一百二十头,活蹦乱跳的,牛羊也养上了,刘老头说长得好。”

二姨娘顿了顿,“你爹说,他画了一幅马,让赵三捎到平远镇来,给你看看。”

沈晚棠看着她娘嘴角那一丝压也压不住的笑意,她沉默了两秒,“画得好吗?”

“赵三说画得比以前像了。”

沈晚棠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下回让赵三把那幅画带来吧。”

二姨娘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空碗收了,进了厨房,花脸在她膝盖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了。

沈明昭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拎着两串糖葫芦,他跑到枣树底下,站住了喘了两口气,把一串递到沈晚棠面前。

“二妹妹,东街新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山楂大,糖厚,你尝尝。”

沈晚棠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外面的糖衣脆生生的,“你买两串干嘛?”

“一串给你,一串我自己吃。”

沈明昭已经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穆图说下个月互市要开大集,北狄那边好几个部落的人都来,他想多订一百根腊肠。”

沈晚棠说加量可以,但要提前半个月说,不然备不了那么多货,沈明昭点头,“巴图那边牛油还能再便宜半成,乌兰的牛羊也能便宜,但前提是咱们的订货量再加三成。”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糖葫芦,含含糊糊的,但沈晚棠听明白了,“你跟巴图说了,量可以加,但价要再压一成。”

沈明昭愣了一下,“再压一成?他不得跟我翻脸?”

“翻脸就翻脸,做生意的,翻完脸还会回来找你。”

沈晚棠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完了,把竹签子放在石桌上,“你跟他谈的时候别怂,他要是拍桌子你就站起来,他就坐回去了。”

沈明昭想了想,把那串糖葫芦啃完了,把竹签子一扔,“行,明天我去谈。”

他转身跑出去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二妹妹,谈成了我请你吃糖葫芦!”

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带着点少年人那种跃跃欲试的劲头,沈晚棠坐在枣树底下没应声,花脸在她膝盖上蜷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吃完,竹签子放在石桌上,阳光透过枣树叶子漏下来,碎碎的,洒了她一身。

第二天下午沈明昭回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还没干,袖口卷到胳膊肘,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站在枣树底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不敢相信之间。

沈晚棠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菜,抬头看了他一眼,“谈崩了?”

“谈成了!”

沈明昭的声音有点破音,像嗓子眼太干了撑不住这个音量,“巴图一开始不答应,我就站起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说你跟你妹妹一个德行,然后就答应了,再压了半成。”

沈晚棠把手里的菜沥了沥水放进盆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最后压了多少?”

“比之前说的便宜了一成半,巴图说下个月开始执行,但量要再加两成。”

沈明昭咧嘴笑了,嘴角挂着那种我做到了的满足,“二妹妹,他拍桌子的时候我没怂。”

沈晚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没怂。”

沈明昭得到了这两个字,嘴角咧得更开了,转身跑去厨房找水喝了,他在井台边蹲下来,用木瓢舀了半瓢水仰头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里,在衣襟上洇湿了一块。

喝完水把瓢丢回桶里,扯起领口扇了扇风,然后靠在枣树干上喘匀了气。

沈晚棠把洗好的菜端进厨房,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没停,“晚上给你加个菜。”

沈明昭在后面喊,“加什么菜?”

“排骨。”

沈明昭的声音隔着墙追进来,“就排骨?没有别的?”

“就排骨,不吃拉倒。”

沈明昭不喊了。

这几天铺子里多了一个常客,住在东街的一个妇人,姓刘,四十来岁,丈夫在平远镇开布庄,家里不缺钱,但嘴挑。

她头一回来吃麻辣烫是跟着邻居来的,尝了一口说太辣,但第二天又来了,点了一碗不放辣椒的,边吃边说这个汤底还可以。

后来她成了常客,隔三差五来,有时候吃麻辣烫,有时候就坐在窗边喝碗茶,看沈晚怡放在柜台上的帕子和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