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华被拖上吉普车前的那句恶毒诅咒,随风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巷子里的嫂子们撇撇嘴,只当她是发了失心疯。
苏曼站在院门后头,半天没动。
“书里设定的恶毒女配”。
“苏静雅”。
“没有好下场”。
这几个字眼像一道闷雷,在苏曼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口子。
她前世确实随手翻过一本年代文,书里的女主叫苏静雅,一路顺风顺水回城高升,而男主则是京市高干子弟。
书里寥寥几笔带过男主同父异母的大哥。
一个被继母设计强制转业,调回京市。
双腿残废、终日关在地下室里的阴郁男人。
至于这位大哥的媳妇,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只在男主一家其乐融融的饭桌上,被继母刘淑兰当成笑料叹息了一句。
“可惜了老大的乡下媳妇,本以为回了京市能享清福,谁知道命薄,挺着个大肚子从楼梯上摔下去,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苏曼的手猛地按住了肚子
她浑身的血好像被人一把抽干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她就是那个“乡下媳妇“。
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背景板。
那个在书里只值一句话、用来衬托男主一家其乐融融的、死人。
当初看书时,她只当这是一个为了衬托男女主一家和睦,而被作者随手设定出来的凄惨背景板。
可如今身在局中,苏曼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命薄?
什么不小心摔下楼梯?
这根本就是刘淑兰为了谋夺贺衡的津贴、彻底除掉眼中钉而设下的毒计!
难怪刘淑兰一直想办法把他们调回京市。
一旦贺衡脱下军装,带着她这个怀孕的乡下媳妇回到京市。
就等于走进了刘淑兰精心设计的圈套!
贺衡的军功会被顶替,他的前途会被掐断。
而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用来给这家人铺路的垫脚石。
贺衡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有贺家的一切,都成刘淑兰母子的囊中之物!
真是好算计。
苏曼冷笑了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知道刘淑兰的目的,她就偏不让她如愿。
不是想调他们回京市!她偏偏就扎根在西北不走了。
苏曼的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安抚般地轻轻拱了一下。
苏曼的眼神逐渐坚定。
大西北虽然苦,虽然冷,但这里有枪有炮有规矩,是实打实的军营。
如今国家正是大力建设大西北的关键时期,边疆的安稳与重工业的崛起是重中之重。
这里看似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大漠,实际上却是国家最坚实的后盾和战略要地。
谁能在这片土地上扛起建设的大旗,谁就是国家真正的脊梁。
贺衡天生当兵的料,年纪轻轻就爬到了营长的位置。
这次要不是受伤,说不定早就升上去了。
二十几岁的副团,整个军区他也是头一份。
可惜,伤了腿,职位没升上去,还调到了后勤,要不是领导和他母亲认识,帮他压下转业的事情。
贺衡早就转回京市了。
好在,她误打误撞治好了他的腿,倒是无意中改变了剧情走向。
既然剧情是可以改变的,那她绝对不会让贺衡走书中的老路。
她记得书中,一开始政委压着贺衡的转业,后面,是上面领导亲自出面,把人调走了。
就因为这次调令,才促成了原主和贺衡的悲剧。
苏曼努力回忆剧情,想要记起调令是什么时候下达的,可想来想去,还是没什么印象。
两个背景板,戏份本来就少得可怜,当初看书,她也没有特意关注两人。
不过她记得大概事件,是年后不久。
现在距离春节还有两个月。
她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引起师部大领导的注意,否则,调令的事情恐怕还会发生。
只是怎么才能引起师部大领导的注意,要么是贺衡做出巨大贡献,要么是她这边做出什么足以影响西北建设的事情。
想了一圈,苏曼目光放在了经济建设上面。
西北为什么苦?
天生贫瘠,缺水少土,连续旱灾,河水断流,工业基础薄弱,交通闭塞。
这里的粮食亩产不足100斤,人均口粮每天不到半斤,靠救济粮度日。
缺衣少被,医疗、教育落后,发展困难。
这是西北建设的致命问题,领导最头疼的也是这些问题,要是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引起大领导的注意。
苏曼之前组织几个军嫂制作冻伤膏,每天有点收入,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和贺衡是一本书里面的背景板。
想要跳出背景板的惨死命运,就不能满足于几个人做的冻伤膏。
她要把临时工变成正式工。
这时候还没有私人企业,想要成立作坊,必须挂靠军区。
苏曼上辈子在食品厂,一路做到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写计划书对于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一个下午,苏曼就把《红旗团军属互助工坊创收计划书》写了出来。
正好这件事归后勤部管,她直接拿给贺衡,让贺衡交给领导批复。
忙完计划书的事情,苏曼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半个南瓜,放点玉米糁,然后蒸几个二合面馒头,再炒辣椒糊糊。
这是她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做法。
辣椒刚下热油,刺啦一声,浓郁的焦香顿时在窄小的灶房里炸开。
调好味道,苏曼手脚麻利地将调好的白面糊糊顺着锅边倒进去。
木锅铲在铁锅里飞快地搅弄了两圈,面糊糊跟红亮的辣椒油一碰,立刻裹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火候掐得刚刚好,多一分焦苦,少一分生腥。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小锦鲤在帮忙,自从随军以来,她这灶台上的功夫就像长了眼一样,回回都能卡在最完美的点上。
晚饭很简单,半个南瓜蒸得软烂甘甜,里头卧着金黄的玉米糁子,再加上刚出锅的辣椒面糊糊和一笸箩暄软的二合面馒头。
在缺衣少食的大西北,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细粮好饭了。
天刚擦黑,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衡带着一身风寒霜气跨进院子。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右腿落地扎实,丝毫看不出他一个月前还是个面临转业的重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