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捂住额头,睁开眼瞪他。
莱昂看着她。
“下午不准迟到。”
江绵绵松了口气。
“知道了。”
莱昂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别扭地说:“早餐的时候,我没真想骂你。”
江绵绵怔住。
莱昂低声道:“我就是看见路西恩给你递东西,有点烦。”
说完,他像是不习惯这样解释,皱着眉大步走了。
江绵绵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本子,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忽然发现,今天这一局,也许比她想象中更有效。
只要她不再一味后退,他们也会被迫看见她的边界。
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绵绵把小本子重新塞回包里,抬头看向学院长廊尽头明亮的晨光。
好吧。
今天的第一场外交,暂时没有失败。
接下来还有莱昂的机甲模块、洛维斯的经费表、西奥多晚上的书房,还有路西恩明天的单独早餐。
江绵绵想到这里,猫耳慢慢耷拉下来。
她刚才竟然还觉得自己赢了一点。
现在一数行程,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排满课表的小猫咪。
“搞钱好难。”
她小声叹气。
“活命也好难。”
可是再难,她也要继续往前走。
……
上午的课程比较枯燥无聊,主要涉及到明年新学期的专业分配。
江绵绵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学什么。
老师在讲台上翻动投影,语气平稳地介绍各个学院的入学要求。
机甲战斗系,精神力最低A级。
指挥系,综合评估分不得低于九十分。
药剂与生物工程系,要求至少掌握三门高阶理论基础。
星际政务系,贵族推荐信优先。
江绵绵听得猫耳一点点往下塌。
很好。
每一个都和她这种“只想搞钱的小猫咪”没有半颗星币关系。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年活着吗?】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又默默用笔划掉。
不吉利。
她重新写。
【明年要有钱。】
这句看起来顺眼多了。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江绵绵手指一顿,下意识把本子合上。
奥菲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
她今天穿着学院制服,金色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脸上笑意温柔,像晨光落在白蔷薇花瓣上,干净得没有半点攻击性。
可江绵绵的耳尖却轻轻抖了一下。
她闻到了很淡的情绪味道。
不是恶意。
至少不是那种锋利到可以直接割破人的恶意。
更像是被糖霜包裹起来的一根细针。
细细的,凉凉的,藏在笑容底下。
“绵绵。”奥菲莉亚柔声道,“你在想选什么专业吗?”
江绵绵眨了眨眼,把小本子往怀里压了压。
“还没想好。”
奥菲莉亚弯起眼睛。
“也是,你现在应该不用太着急。”
她语气太自然,听起来像是真心替她考虑。
“毕竟有西奥多殿下他们在,就算你什么都不选,也不会有人真的为难你。”
江绵绵抬头看她。
奥菲莉亚唇边仍旧挂着笑。
那笑一点不僵,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江绵绵愣了一下。
“羡慕我?”
她差点想问:羡慕我被排满课表,还是羡慕我每天在五个危险人物中间端水?
奥菲莉亚轻轻点头。
“嗯。”
她垂下眼,指尖拂过课本边缘,声音放得更轻。
“你看,凯撒少将会亲自接送你,莱昂少爷会陪你上机甲模块,洛维斯学长总是对你很温柔,路西恩学长看你的眼神也很特别,还有西奥多殿下……”
她顿了一下。
提到西奥多的时候,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很快。
快到如果江绵绵不是天生对情绪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奥菲莉亚重新笑起来。
“他们都很在意你。”
江绵绵尾巴尖一下子僵住。
别人说这句话,她可能会觉得是在打趣。
可奥菲莉亚说出来,像是把她整只猫拎到阳光底下,毛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也没有啦。”
“有的。”
奥菲莉亚看着她,眼神柔软,却很认真。
“绵绵,不要太谦虚。”
江绵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并不怕奥菲莉亚明着刺她。
明着来,她反而能躲。
可奥菲莉亚这种态度太柔和了。
柔和到她连一句重话都不好说。
偏偏那层温柔底下,又像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江绵绵抿了抿唇,小声道:“他们只是……比较麻烦。”
奥菲莉亚像是没听懂。
“麻烦?”
江绵绵立刻闭嘴。
差点说漏。
那些人哪里是普通麻烦。
简直是五座会移动的灾难塔。
奥菲莉亚却低低笑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很幸运的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江绵绵脸上。
江绵绵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她能感觉到,奥菲莉亚这句话里并不全是假的。
她是真的羡慕。
可那份羡慕又并不干净。
像漂亮花瓶里泡得太久的花枝,水面上还是香的,水底却已经有了腐烂的味道。
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
江绵绵刚要收拾东西,奥菲莉亚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书页。
“绵绵。”
江绵绵抬头。
奥菲莉亚笑着问:“我可以去你现在住的庄园看看吗?”
江绵绵动作一顿。
“庄园?”
“嗯。”
奥菲莉亚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听说那里很漂亮,是凯撒少将亲自安排的地方。你一个人住在那里,会不会很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陪陪你。”
她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太周到体贴了。
体贴到江绵绵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警惕。
她抱着课本,慢慢眨了下眼。
庄园现在不是她一个人住。
是她和五个男人一起住。
准确来说,是五个男人以“防止她再次逃跑”为理由,把她圈在一个看起来很漂亮、实际插翅都难飞的地方。
让奥菲莉亚过去?
江绵绵本能地想拒绝。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