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愣住。
西奥多？
她下意识看向他。
西奥多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知道。
“八点，书房。”
江绵绵点头。
“好。”
晚餐时，气氛依旧微妙。
莱昂全程盯着江绵绵，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和西奥多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绵绵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低头专心吃饭。
洛维斯倒是心情很好，偶尔给她夹一小块甜点，又在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慢悠悠提醒。
“凯撒说，甜食不能吃太多。”
江绵绵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甜点，又看了看凯撒。
凯撒抬眼。
“只能吃一块。”
江绵绵心里叹气，装乖真的牺牲太大了。
连甜点自由都没有。
她最后乖乖拿了一小块，慢慢咬了一口。
奶油甜丝丝地化在舌尖。
她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洛维斯看着她，忽然轻声说：“绵绵，你这样很像真的被养熟了。”
江绵绵咬着甜点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
洛维斯笑着看她，紫色眼眸漂亮得像一面湖。
可湖底深处藏着针。
江绵绵咽下甜点，声音很轻。
“养熟不好吗？”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江绵绵低下头，指尖轻轻捏着叉子。
“你们不是想让我乖一点吗？”
她把问题抛回去，洛维斯笑意微顿。
凯撒看她的眼神深了些。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只有西奥多垂着眼，像是很轻地看了她一下。
江绵绵知道，他大概又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
养熟？
不。
猫是养不熟的。
猫只是暂时愿意让你摸一下头。
晚上八点，江绵绵抱着课本去了书房。
庄园的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
西奥多坐在桌边，已经替她整理好了今天的笔记。
江绵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学什么？”
“星际政治史。”
江绵绵脸色瞬间垮了一点。
西奥多看着她。
“不喜欢？”
江绵绵很诚实地点头。
“不喜欢。”
“为什么？”
“全是贵族、议会、军部、联邦、王权和神殿。”她小声嘀咕，“听起来就像你们几家人在吵架。”
西奥多停了停。
“某种意义上，你说得没错。”
江绵绵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西奥多面前越来越容易放松了。
她赶紧收住。
可西奥多已经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翻开书。
“今天讲自由联邦。”
自由联邦四个字一出来，江绵绵的手指微微一僵。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点。
西奥多看着她。
“害怕？”
江绵绵垂下眼。
“不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逃到自由联邦的时候，以为那是出口。
可她在那里待的每一天，都像走在薄冰上。
她没有身份，没有依靠，没有真正安全的住处，也不敢信任任何人。
自由是真的。
危险也是真的。
江绵绵低声说：“我以前觉得，只要到了那里，我就能自由。”
西奥多没有打断。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可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自由不是换一个地方就有的。”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装乖的话。
这是她这几天真正想明白的东西。
西奥多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像平时那样全然冷淡。
“所以呢？”
江绵绵抬头。
“所以我要先活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跑也好，不跑也好，都要先活下来。不能因为害怕，就把自己变成一只只会乱撞的小猫。”
西奥多看了她很久。
久到江绵绵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她刚想低头翻书，西奥多忽然起身。
他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
江绵绵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她的身体忽然一轻。
西奥多俯身，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的方向转了半圈。
椅脚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江绵绵愣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西奥多眼底细碎的金色。
他的气息很冷，像夜色里的薄雪。
“江绵绵。”
他叫她名字。
是很清楚，很郑重的三个字。
江绵绵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干、干什么？”
西奥多垂眸看她。
“你今天说的话，很聪明。”
她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我在想。”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耳尖。
江绵绵整个人都僵住了。
猫耳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手指又凉，碰上来的一瞬间，她尾巴差点从椅子后面弹起来。
“你到底是真的想明白了。”
西奥多声音低下来。
“还是终于学会怎么骗我们了。”
江绵绵呼吸一停。
果然。
西奥多还是西奥多。
一点温情都要裹着试探。
她抬眼看他，努力让自己镇定。
“如果我说都有呢？”
西奥多的指尖停在她耳侧。
江绵绵继续说：“我想明白是真的，想让你们放松警惕也是真的。”
她心跳很快。
可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她在赌。
赌西奥多比起虚假的顺从，更能接受半真半假的坦白。
“我现在没办法让你们放手，也没办法靠自己跑掉。”
江绵绵声音很轻：“所以我只能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她抿了抿唇。
“这也不行吗？”
西奥多看着她。
书房的灯光落下来，少女仰着脸，眼睛明亮，耳尖却红得厉害。
她看起来软弱。
可那双眼睛里不是认命。
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以后，终于开始学会藏爪子的清醒。
西奥多忽然低声道：“可以。”
江绵绵怔住。
“什么？”
“你可以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他说着，指尖从她耳侧滑到后颈。
江绵绵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西奥多俯身，停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低声问：“那现在呢？”
江绵绵声音发紧。
“现在什么？”
“现在是在讨好我吗？”
江绵绵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说不是。
可说不是就太假了。
她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确实都有讨好的成分。
于是她很小声地说：“有一点。”
西奥多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就继续。”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