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这白色的什么东西?白花花的,黏得我满嘴都是!”祝采在风里呛了一口,吐了又吐,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家目光困惑地四下逡巡,想找出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被这场邪风卷出来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困惑,陆斩霜的视线在触及白絮的一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了,同时胃里浮起一阵熟悉的、不太舒服的酸意。
昆汀,分泌物,那张被糊住的、不停舔舐的嘴……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趁着众人视线都被风里那些翻卷的白絮牵走,借着抬臂挡风的动作,指尖从肩头拈起一片刚从面罩边角拂落的碎絮。
指腹轻轻一捻,触感微凉,像潮湿的棉绒。她没仔细看,直接顺势将它滑入口袋。
这样一场轰烈的大风,恰到好处地把白絮搅得到处都是,原来的地形面貌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光靠七杀堂自己,是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呢?
思绪还没来得及往下延展,广播就在狂风中劈开一道声浪。
【检测到出口积分已达条件,出口已开启,开启人:七杀堂。】
话音刚落,风力骤然拔高了一个量级。
漫天白絮被撕扯成更细碎的粉末,打着旋往人身上糊,面罩边缘的贴合层被吹得微微掀起,又自动收紧。
陆斩霜没忍住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狂风撕扯着往后掀倒。
很快,洞穴深处亮起一道光,如一柄被人从地底拔出的刃。
它穿过层层叠叠的白絮,在空气中折射出一圈淡淡的晕,把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陆斩霜:走!】
她用精神力短促地喊了一声,同时人已经先动起来了。几人迅速反应过来,赤炼的推进器喷出一股股白絮,温酒被贺临拽着跑,脚步被风绊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两人就又稳住了重心。
其他几支队伍反应也不慢。
被风撕碎的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水,队形瞬间散开,每个人都在往光的方向扑过去,像飞蛾扑火。
陆斩霜跑着跑着,余光下意识地瞥向原先昆汀待着的地方。
此刻那里一点痕迹都没有,先前发生的一切更像幻觉。
迎着光线,陆斩霜隐约看见某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缝。约莫一人宽,堪堪挤得过。边缘的岩石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
难怪七杀堂当时的衣服是干的。
就这一两秒的愣神,好几个单兵已经从她身侧超了过去。
洞口太窄,一次只能侧身挤进去一个人。谁先谁后,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头一个难题。
傅怀柔解除机甲后第一个冲到洞口,半边身子刚探进去,就被宁非池从侧面撞了一下肩膀,差点歪出去。莱桑德和不周山的人从后面压上来,推推搡搡乱成一堆,没人愿意退让半步。
陆斩霜站在人群外缘,没急着往前挤,只是冷静地看着那个裂口。风从里面灌进来,吹得她两鬓的碎发往后掠起。
温酒也老老实实地站在她旁边,双手攀住她的臂膀,努力稳住二人的重心。
他自知没有和那帮牲口单兵挤的资格,如果硬来,只有被创飞的份。
到时候被风“送”进矿道,连人民碎片都找不回来。
“松手、快松手!把脚收回去!别踹我脸!”祝采龇牙咧嘴道。
“你的手往哪儿插呢?还有脸说!”宁非池反击道,“靠,属狗的吗傅狗?把你的牙收回去!”
“……”
卡珊德拉站在洞外两步远的位置,单手举着不知从哪间办公室里顺来的强手电,光束穿过拥挤的人缝,照见洞口里纠缠成一团的手脚。
她额角的青筋直跳,实在不想承认这里面居然有自家的单兵。
太不体面了,祝采!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气。
从看见监控日志里的气流检测报告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对:
风速的增幅显然已经远超一条废弃矿道能自然产生的气流强度。
她一边走出导播室,一边抬手调出光脑本地缓存的气象图,数据停留在几个小时前,标注的是“赫菲斯星内部小型气旋”。
而眼下刮的,分明更像是一整个星球级的巨型风暴。
真是见鬼的天气!而她的光脑居然没有提前收到任何警示信息!
卡珊德拉麻木地试图拉大最新的卫星地图。
呵,果不其然,按照几小时前的轨迹来看,他们这里现在已经是受影响较大的区域了。
和长官说的一样,真是一帮吃干饭的!卡珊德拉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以废弃矿道为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信号均被切断,因此所有红色警报都被隔绝在外。
而她心中那帮“吃干饭的家伙”难以置信地看着原先的小台风在几分钟内从局部异常膨胀成全域级别的气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向电离层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以期通过改变电离层的硬度,人为制造一道空气墙,减轻部分风暴的影响。
卡珊德拉收起光脑,往指挥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碎石和砂土卷成一层低低的灰雾,贴着地面推行。
临时搭建的建筑外围,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加固设备、收拢露天物品。她往那边走了几步,就近叫住一个正在搬运电子器材的年轻职员。
“你……”
“啊!佩里队长,您怎么出来了?”那人脸上立刻堆起笑。
卡珊德拉问:“你们收到台风的消息了?”
那人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
“啊……我们只是觉得风势太大,所以提前做些防御措施,原来是台风吗?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卡珊德拉盯着他沉默片刻,原本还打算顺便问问他,有没有注意到副官去的是哪个方向,但看见他脸上笑出的一道道褶子……内心恶寒,她思索后还是决定放弃。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辛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