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渡口,姜挽月站在岸边等候了片刻。
她正观察四周环境,便见那些停泊在岸边、原本看似静默的渡船忽然就动了——
船身微微摇晃间,紧接着那些乌黢黢的船舱中就各自走出船家。
众人争相揽客道:“小娘子可是要渡船?来这里,来这里,坐俺家的船!”
船家揽客看似热情,其中却有人用黏糊糊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姜挽月。
这种目光若要仔细分辨,那便是打量货物的目光!
姜挽月微微抬眸,当即锁定目光最为粘腻的那人。
那是一名身穿短打服饰的精壮中年男人,渡口昏黄的灯火将此人照得面皮都仿佛是泛着油光。
他那一双被岁月侵染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钉在姜挽月身上,乍看去竟仿佛是夜色中的一头凶兽。
即便那人离得尚远,可某种无法言喻的危险气息却已是扑面而来。
此人甚至语气轻佻道:
“哟,小娘子深夜里独身一人来渡河,胆子不小嘛。
这夜渡柴汶河,该不会是要过河去会情郎罢?”
说完,他打个哈哈就笑了起来。
姜挽月顿时微微皱眉,她的手掌在袖间轻动,正要打出一颗石子去去他嘴里的晦气。
便在此时,左侧船上的老年船家已是怒道:
“刁老三,你这是还没挨够打是罢?满嘴胡话,尽是浑说。
再要这般不着四六,老头子我回头定要去你家问问你爹娘,你这几十岁的人还如此不晓事,是不是该打?”
刁老三被他指着鼻子骂,脸上顿时露出悻悻之色。
眼看他似要还嘴,老年船家却不搭理他,只对姜挽月露出慈和笑容道:
“小女娃莫要搭理这浑人,你要渡河,便坐老汉的船罢。
如今春汛才过不久,柴汶河上到处都是碎冰,碎冰下头尽是暗流,夜里渡河可是不易哩。
不过老朽划船几十年,却是从未翻过船,小娘子你只管放心坐。”
按照常理,姜挽月先被刁老三污言挑衅,后又遭遇这老者解围,无形中她便该对这老者生出信任才对。
那么顺理成章,姜挽月就该选择坐这老者的船。
可姜挽月却是将目光在渡口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最东侧一名中年妇人身上。
那妇人身形甚是壮实,肤色微黑,看上去便是一副十分勤劳朴实的模样。
姜挽月直接走向妇人,开口便是一句:“大娘,你这船卖不卖?”
妇人呆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咋能卖?这可是俺吃饭的家伙哩!”
姜挽月调动真气,传音入密道:“大娘,你这船,三十两银子卖不卖?”
之所以传音入密,却是怕财帛动人心。
若是叫旁人知晓妇人卖船得了巨款,回头想出歪门邪道的法子来夺她银两,那岂不是害了她?
虽然姜挽月能够明显看出,这妇人下盘极稳,分明也是练家子。
其武功虽不高,但从气息上来看,已有初步的真气生成,说不得便是初入力士境。
妇人只感觉一道声音如同细线凝聚,径直送入了自己耳中,顿时便是一惊。
她这下子哪里还能不知?自己这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妇人顿时连忙“哎”了一声,先说:“娘子快入船,咱们有话船上说。”
姜挽月靠近妇人所在的渡船边,身形轻轻一动,便跃至了船上。
这手轻功倒不出奇,毕竟此类轻身纵跃的功夫许多人都会,姜挽月这一跃也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
但她的动作分外轻盈,落至船上时船身连晃都不晃一下。
妇人也是识货之人,当即面上更是露出惊色。
惊异过后,她脸上就堆满了笑,连忙说:
“不瞒娘子说,俺这船上还有俺家小女儿跟俺一起哩。
小丫就在船舱里睡着,俺这船是真不能卖。”
姜挽月感知全面铺开,已经感应到船舱中同时还存在有一道幼小微弱的气息。
隔着夜色与船舱遮掩,姜挽月原本看不清人。
但或许是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小丫,就在下一刻,船舱中竟是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接着就是一张瘦巴巴的小脸带着紧张出现在姜挽月眼前。
妇人连忙奔过去将小娃抱起,又心疼又责怪道:
“你这小丫头,怎么跑到外头来,要是冲撞了客人可怎么是好?”
姜挽月便在此时二度传音入密道:“大娘,你这船,五十两银子卖不卖?”
妇人这下是当真听呆了。
她这船是旧船,原本顶天了也就值个二十两。
事实上即便是新船也顶多值个三十两。
可姜挽月先出三十两,后又出到五十两。三十两时已然令人心动,五十两则根本就令人无法拒绝。
若是能有五十两,妇人甚至可以不必再带着孩子长居船上,日日苦熬。
妇人嘴唇翕动,一时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
而同一时刻,姜挽月却是敏锐感知到,旁侧不远处,刁老三的目光仍然似有若无般落在自己身上。
姜挽月为何非要买船?
却是因为她早先便心存警惕,知晓这渡河定然不易,沉沙渡口的船家可能十有九坏。
若是乘坐他人船只,难免便要将身家性命交到旁人手中。
因此姜挽月宁可买下一艘船,也不愿叫旁人撑船供自己渡河。
至于选中这妇人,则是因为妇人带着孩子在渡口做营生。
料想不论如何,一个能够时刻将孩子带在身旁之人,总归是有一份闪光点在。
姜挽月如今身家还算丰厚,若是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她愿意将银钱拿出来给这妇人挣。
眼看妇人情绪激动,姜挽月又第三次传音道:
“大娘若是同意,便入船舱内,我将银子交给你。”
顿了顿,姜挽月又道:“你拿到银子后,我会赶你下船。”
她原本在一定时间内,传音入密最多能说三句话,如今修为突破,控制力增强,一口气说个五句都不再是问题。
只见妇人下意识脚步一退,抱着孩子进入船舱中。
姜挽月立刻跟进,而后微微弯身,借着船舱遮掩将手掌伸出。
星光与岸边的灯火一并照射入内,微光之下,只见姜挽月掌中明晃晃躺着三颗银锭。
其中两颗分别是二十两重,还有一颗是十两重。
妇人眼睛放光,当下一把将三锭银子抓在手中,而后放在嘴边挨个一咬。
她激动起来,话都几乎说不全:“这是、真、真的?”
姜挽月微微一笑,这次没再传音入密,只轻声说:“大娘可还满意?”
妇人慌忙点头,而后就见姜挽月脸色一变,怒斥道:“还不快滚?这艘船如今是我的了!”
说完她推出一掌,推得妇人抱着孩子慌忙退出船舱。
妇人亦是老江湖,心下明白姜挽月此举用意。
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娘子,是怕给自己娘俩太多银子,惹得旁人觊觎。
因此才要装作跋扈之相,将自己娘俩直接“赶”下船去。
于是,后头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渡口的路兄弟一行人便只见到一艘船上传来妇人尖利的骂声与哀求声:
“哪有这样的?竟抢俺穷苦人的船!”
“小娘子,你行行好,这船抢不得啊……”
妇人哀求声未绝,却见那船舱内扫来一股劲风。
下一刻,妇人抱着孩子惊叫着,踉踉跄跄从船上跃下。
唰,姜挽月站在船头,不知何时撑起一根竹竿。
嗖地一下,竟就带着渡船如离弦之箭般,离开了水岸。
不远处的路兄弟等人都看呆了。
【又要熬夜了,下一章会晚点发,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哈,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