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腹,一股温暖的灵力从胃部扩散开来。
他感受到了——
破碎的经脉正在被一点点修补,错位的骨骼传来细微的酸痒,那是骨质在重新生长。
额头的伤深可见骨,因为伤得太重,恢复起来要慢一些。
那是十几场厮杀前被一只尸煞的利爪抓伤的,当时那只利爪差点儿弄伤他的眼睛,幸好他避开了。
养魂丸的效果堪称逆天,额头的伤也在慢慢恢复。
虽然不至于恢复如初,但是已经看不见骨头了。
沈妩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用最简短的话把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老太太死了。
云如眉死了。
风瑶废了,如今下落不明。
她接管了风家,成了少家主。
父亲醒了,母亲找回来了。
父母认了义子,是楚家疑孤。外婆是楚家人。
风莫雨安静地听着。
每一条信息砸下来,他的面部肌肉都会微微抽动一下。
老太太。
原来是她在背后勾结邪修,也是她阻止父亲醒来。
那些曾经把持风家,明里暗里挤兑他们的人,终于死了。
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
沈妩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大哥在矿场。”风莫雨的身体绷紧了。
“我知道。”沈妩开口解释,“我们就是来救你和大哥的。你在斗兽场打了七十二场,是为了凑赎他的钱。”
沈妩没有用疑问句。
风莫雨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就差一场。”他说,“再赢一场就够了。”
“再赢一场,你命就要没了。”沈妩将最后一张续命金纸贴在他左臂的肩胛骨上。
“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风莫雨很是震惊,瞪大眼睛看向他。
沈妩从储物间里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八千万冥币,赎你花了三百万,还剩七千七百万,够赎十个大哥了。”
风莫雨盯着那枚令牌。
“……你哪来的八千万?”
“赌的。”
“赌的?”
“你今天的这一场比赛,我全押了你赢,一赔一百。”
风莫雨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说这也太疯了。
但他又想起赛场上那缕清风。
那股不属于阴间的,清正温暖的气息。
是她。
“赛场上,我闻到的那股淡淡的恢复我身体的气息,是你搞的?”
“嗯。”生物把药丸的包装揉成一团扔进角落,“你差点被毒死了,我不帮你一把,八十万冥币的赌注就打水漂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钱。
但风莫雨听出来了。
妹妹不是关心钱,是关心他的命。
他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妩已经把他身上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完了,他才开口。
“大哥在矿场的位置,我知道。”
风莫雨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甲字号刑法区,最底层。”
他抬起头看着沈妩。
“那地方和外面不一样,矿场管事叫崔无名,是个阴差判官,手段狠辣,大哥被感官封印石封死死了,什么都感受不到,已经很久了。”
风莫雨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平稳。
但他左手的指节在膝盖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沈妩将最后一张金纸贴好,站起身。
“矿场在哪个方向?”
风莫雨舔了一下干裂的唇。
养魂丸的药效还在起作用,他胸腔里的灵力像涓涓细流重新灌注干涸的经脉。
“出了斗兽场北门,过两条街,有一条叫“黄泉漕”的地下通道。”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着复位后的左臂。
骨节嘎吱响了两下。
“沿着水道走半个时辰,尽头就是噬骨矿场的外围。”
“你之前试着进去过?”
“进去过一次。”风莫雨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发现了,被那些阴鬼咬了几口,扔出来了。”
风莫易的手指攥紧。
沈妩并没有打算立刻出发。
她在石头上坐下来,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羊皮卷,铺在膝盖上。
“二哥,矿场的布防你记得多少?”
风莫雨思索了片刻。
“外围是普通鬼卒巡逻,换防时辰是卯时和酉时,越往里走守卫越少,但阵法越密集。”
沈妩沉思片刻,“大哥所在的甲字号刑法区呢?”
“那里我没有去过。不过我了解到,那里是整个矿区守卫和阵法最严密的地方,听说有重兵把守。”
风没雨的嗓音哑了一下。
“但是我打听到,那个崔无命,每月初一和十五,他会带着亲信去内城述职。”
“走的时候,会撤掉甲字号区域的大半守卫,只留阵法和感官封印石头。听说是以前经常被九殿的人刺杀,杀怕了……”
沈妩偏头看向风莫易:“三哥,今天几号?”
冥都的流速和阳界不同,这方面三哥最拿手。
风莫易快速默算,“十二。”
还有三天。
沈妩把羊皮卷收好。“那我们先去探探路。”
“现在?”风莫雨皱眉,“我没问题,但——”
“你的伤没有完全好。”沈妩打断他。“这次不是去救人,是去花钱。”
她把那枚黑色令牌在手里抛了一下。
“大哥既然是奴隶,那就先试试用冥币赎人。赎得回来最好,赎不回来,十五再动手。”
风莫雨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三人重新穿戴好阴皮伪衣。
沈妩给风莫雨也套上了一件。
他在斗兽场太出名,十三号这张脸走在外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伪装完成后,三个人从斗兽场的侧门离开。
外城的夜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分不清几时几刻。
他们沿着风莫雨指的路线,穿过三条巷子,找到了那条“黄泉漕”的入口。
入口是一道半人高的石缝,嵌在两栋歪斜建筑的夹缝里。
石缝里涌出一股腥甜的水汽。
沈妩侧身钻进去。
水道比想象中宽敞,地面有一层浅浅的黑水,水里漂着碎骨和不明物体。
两侧石壁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发着微弱的荧光。
三人沿水道约莫走了两刻钟。
前头是一道铁栅栏,门上挂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铜牌。
【噬骨矿场,外围接待处】
门前蹲着两个鬼卒。
一个在啃骨头,一个在打瞌睡。
沈妩直接走了上去,把贵宾牌亮了出来。
“我要见你们管事。”
啃骨头的鬼卒抬起头,红着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落在那玫瑰贵宾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