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莫易从蒲团上站起来,双脚踩在地上,感受着体内灵力畅通无阻地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跟了自己二十年冰扎的钝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走吧,三哥,趁今晚把大哥二哥的毒也解了。”
沈妩将暗金色玉盒收进储物戒指,转身往外走。
风莫易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先去二哥那边,听雪阁离这儿近点儿。”
两人穿过柳居园后面的竹径,沿着山路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听雪阁建在半山腰一处,常年云雾笼罩。
二哥风莫雨体内寒毒比风莫易重得多,需要借助地脉之火压制毒性。
阁楼外围着一层防御阵法。
沈妩走到近前,脚步一顿。
阵法没开。
阵眼处镶嵌的三块中品灵石已经暗淡无光,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灵石的灵力早就被消耗干净了。
风莫易也觉察到了不对。
“奇怪,难道二哥不在?”
沈妩推门而入。
屋内漆黑一片,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凤凰火化作一阵橘红色的光球悬在头顶,照亮了整个房间。
地下室的房间陈设很简单。
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杯,杯底的茶垢已经干涸发黑,紧贴在瓷壁上。
沈妩伸手摸了一下茶盏边缘,指腹粗糙。
她蹲下身,查看角落里的聚灵阵。
阵法中央的五块灵石全部碎裂成齑粉,以中品灵石的灵力储量,供一个地阶修者使用,至少能撑十天。
五块石头全碎,意味着最后一次启用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风莫雨每隔十五天就必须闭关一次压制寒毒,这是雷打不动的规律。
但这间密室的一切痕迹都在说明,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
沈妩站起身,和风莫易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说不准在大哥那边,我们去看看。”沈妩说道。
风莫易没有多话,转身就走。
潜龙渊主峰北面,是风莫云的住所。
潜龙渊三面环山,入口处是一条窄长的台阶。
石阶两侧种着寒松和铁山。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石阶上。
沈妩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松针,没有任何脚印。
风莫易面色更难看了。
两人快步登上石阶,穿过外院的月洞门。
内院同样冷冷清清。
石缸里的水花生了绿藻,兵器架上的长刀挂着蛛丝。
“站住!”
一道暴喝从暗处炸开。
一个黑影从密室门前的阴影里闪出,速度很快,单膝跪地挡在石门前。
手中横握着一柄短刀。
月光照在来人脸上,那是一张消瘦又刚毅的脸庞。
是他?
沈妩看到来人,不由挑眉。
来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风九。
风九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三……三少爷?少家主?”
风九表情一僵,紧接着迅速低下头,行了一个礼。
“属下参见少家主,参见三少爷。”
但他跪归跪,身体却一寸都没有从石门前挪开。
风莫易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风九,快把门打开!阿妩弄到了解毒的丹药,能彻底根治幽冥寒,大哥有救了。”
风九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但是这光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挣扎与痛苦。
“大……大少爷正在闭生死关。”
风九的目光闪躲,嗓音发紧。
“走之前吩咐过属下,任何人不得打扰。”
“丹药属下代为收下,等大少爷出关后——”
“出关?”沈妩打断他。
她走到风九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外院落叶堆了三寸厚,石缸里的水发绿了,兵器架上的挂着蛛丝。”
沈妩低下头,视线平静地落在风九脸上。
“你告诉我,你家大少爷是在里面闭生死关,还是压根就没在这儿?”
风九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死死攥着短刃的手柄,指节发白。
“属下……属下不敢欺瞒少家主,大少爷也确实在——”
“确实在?”
沈妩没再废话。
她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指尖凤凰真火骤然暴涨。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轰在密室那扇三尺厚的断龙石门上。
断龙石在凤凰火面前显得十分不堪一击,火焰灌入缝隙的瞬间,石门从中间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风九的短刃被气浪弹飞,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撞在墙上。
烟尘散去。
密室空荡荡的。
地上连个蒲团都没有。
四壁光秃秃的,灰尘均匀地铺在地面上。
看着样子,这里至少一个月没人进来过。
风莫易看着空旷的密室,满脸呆滞。
大哥呢?
他们那么大一个大哥哪里去了?
沈妩转过头,目光落在风九身上。
风九瘫靠在墙根,满脸灰尘。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的精光一点点暗下去。
“风九。”沈妩蹲下来,和他平视。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
“告诉我,我大哥去哪里了?”
风九没有说话。
他跪在墙根,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壁,脊梁却挺得笔直。
短刃被气浪震飞后嵌在三丈外的石柱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沈妩蹲在他面前,凤凰火球悬在头顶,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是怕沈妩。
跟了大少爷好些年了,刀山火海闯了不知多少回。
别说一个少家主,就是道庭执法队的人站在面前,只要大少爷一天没松口,他风九就是被剁成肉酱,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
一个是大少爷的亲妹妹,一个是大少爷的亲弟弟。
“风九。”
风莫易走到近前,蹲下来和风九平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我知道大哥走之前一定交代过你,不准对任何人说他的下落。你守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你看看这个。”
风莫易摊开手掌,掌心灵力流转,纯净且强横。
“阿妩刚给我解了幽冥寒毒。二十年了,我终于不用每个月十五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抽搐了。”
风九抿唇不语,眼神微动。
他想起了大少爷被寒毒折磨时候的模样。
也知道这颗丹药意味着什么。
“他手里还有两颗丹药,一颗给大哥,一颗给二哥。”
风莫易的声音压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