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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疏雨初歇,天蒙蒙亮,薄雾弥漫,比前几日更冷了些。

季惟安缓步走近,指尖先探上女人的额头试温,眸色凝重,“昨夜是欢悦守着,可有发热?”

秦欢玉仍旧是趴卧的姿势,轻轻摇首,“只是伤处隐隐作痛,夜里睡不踏实。”

“把药喝了,身子才能好得快些。”季惟安端过床头温热的药碗,搅动汤匙,吹了又吹,才递到她唇边,“不烫了。”

秦欢玉从没被人喂过汤药,有些难为情,抬手接过药碗,“你身上也有伤,不宜操劳,我伤得又不是手,可以照顾自己。”

季惟安顿住一瞬,也不推脱,将碗勺送进她手中,转身掀开她背后的衣裳。

“你——”秦欢玉身子骤然一僵,作势要躲,“你做什么?”

“换药。”季惟安凤眸清澈,眼神干净纯粹,让人不好意思把他与登徒子混为一谈,“姐姐伤得重,一日要换三次药,都是我来换的。”

“什么……”秦欢玉耳根顷刻泛红,声音止不住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我…我不用你,你去把欢悦找来……”

“她一个小丫头能做好什么?”季惟安微微蹙眉,声音极轻,“脱我衣衫给我换药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羞怯,早便看过了,还用遮掩什么?”

衣衫被掀开,微凉的空气拂过裸露的脊背,秦欢玉咬着下唇,身子轻颤,杏眸隐隐噙着水光,又羞又恼。

药粉轻轻洒在伤处,季惟安垂眸,只专注敷药换纱,并无半分亵渎之意。

他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秦欢玉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松懈下来,悬起来的心好不容易放下,又听身后之人突然开了口。

“我会娶你,对你负责。”

秦欢玉猛地回过头,不慎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刚刚说什么?”

“娶你。”季惟安徐徐抬眸,神情认真,半点不像玩笑模样。

秦欢玉双目微微瞪大,眼底浮起难以置信,“你……”

“秦娘子,可在屋中?”

外头传来岑婆子的声音,秦欢玉瞬间回神,小脸染上一层薄红,“来人了,你快翻窗子出去。”

岑婆子推门而入,正巧见着床边的雕花窗子敞着,窗扇一悠一荡,缓缓开合,“哎呦,娘子你还伤着,怎么就开了窗子?”

“屋子闷热,就开了会儿。”秦欢玉扯了下唇角,有些心虚的瞥了眼窗子,小声问道,“岑姨怎么来了?”

“小主子被扣在国公夫人身边,日夜哭闹,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喝羊乳,米汤只能喂进去一点,我瞧着心疼,偷偷去求了侯爷,这才把小主子救了出来。”

岑婆子长叹一声,将怀里的奶娃娃抱到秦欢玉面前,“娘子养伤这段时日,我就抱着小主子来,等他吃饱喝足,再带他回去可好?”

才两日不见,小家伙原本红润的小脸苍白无色,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把小主子抱过来吧。”秦欢玉撑着手臂起身,岑婆子眼疾手快在她身下垫了个软枕。

她轻轻解开衣衫,寻了个小家伙舒服的姿势,揉揉他的脸颊将他唤醒。

季念辞饿得久了,不用旁人多动,自己便能找到位置,小口小口吞咽着。

雕花窗棂外,季惟安静静站着,眉目深邃,望向床上的那道倩影,眼底凝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不愿惊扰屋中安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嘶……”感受到轻微刺痛,秦欢玉冷不丁蹙眉,眼中闪过愕然。

“小主子是不是没吃饱啊?”岑婆子不安地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开口,“许是秦娘子受伤昏厥,奶水不足,不打紧,养两天便好了。”

听到乳水不足,季惟安身子倏地一僵,再没了观望的心思,心虚逃开。

“怎么会……”秦欢玉咬着唇,杏眸盛满了疑惑。

她从未照顾过窦大宝,只喂过怀里这个小家伙,季念辞饿得次数又不算多,需求并不频繁,她偶有过几次涨乳,但奶水不足还是头一次。

“好歹是吃了些,大半天不会闹了。”岑婆子从她怀中接过娃娃,脸上布满哀愁,“自从国公夫人来后,府上就没了清闲日子,下人们大多苦不堪言,侯爷又公务缠身,许久都碰不见人,可怜了小主子。”

“娘子瞧瞧。”岑婆子掀开襁褓,露出小家伙的胳膊,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掐痕,“今儿换襁褓时才瞧见,国公夫人好歹也是这孩子的亲姑母,怎能下这般狠的手?”

秦欢玉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岑姨可知张嬷嬷近来如何了?”

岑婆子无奈摇头,如实说来,“张姐姐一把年纪挨了五十棍,能活下来已经算万幸了,侯爷许她卧床养伤,一个月都不用去近前伺候了。”

秦欢玉垂首,遮住眸底的情绪,“都是我不好,害你们替我背了锅。”

“这不是娘子的错,明眼人都能瞧出是怎么回事。”岑婆子又是一声长叹,“之前听张姐姐说你与静园的陆萍有过节,娘子如今受伤下不得床,正给了那个小妮子机会,求国公夫人把她姐姐聘进府中作奶娘了,晚膳前就到。”

“娘子可要多加留意,万不能让人算计了去,快些养好身子,免得被人鸠占鹊巢。”

秦欢玉一点点攥紧身下的被褥,轻轻颔首,“我不会再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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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安堂

“侯爷,国公夫人从被您赶出府去的那几个奶娘里又挑了一个回来。”

季晏礼执笔的手一顿,神色晦暗不明,“盯紧。”

“是。”云祭从袖中掏出一截带血的纱布,送到主子面前,“侯爷,三爷来了信,鹰隼送回来的。”

季晏礼搁下笔,抬手接过,轻轻展开,上头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哥,我要成亲,替我备聘。

季晏礼顿了顿,向来淡漠凉薄的眸子里第一次生出震惊困惑的情绪,默了好半晌,还是问出了心里话,“惟安他……是不是伤到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