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岫言没搭理,打完最后一个代码,关掉电脑。
外面的天已经黑到看不清人影了,依稀只有几盏路灯影影绰绰的散发光亮。
看了一下午的电脑,脑袋略有些发昏。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晋今站在一边。
依旧是脑袋发懵的状态。
一起堕落不可怕,可怕的是,先前一起堕落的兄弟,有一天,竟然背着他,搞起了学习。
“?”这让晋今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
就像期末考,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谢岫言,你……你…吃错药吧。竟然开始学习?”
谢岫言依旧没出声。微微低着头,细碎黑发半遮眉眼,眼睫似鸦羽般又浓又密,长得过分。
依旧是那副男狐狸精样,可就是浑身自带低气压。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难以接近。
晋今觉得,他这次回来,心情好像很不好。
“怎么了?心情不好?”脑袋凑过去,他试探着问。
没人作答。
又或是实在被吵的心烦,停顿两秒,谢岫言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晋今盯着那落寞的背影。唇瓣张了张,小声问。
“……你不会是,是让江学姐,给甩了吧。”
步伐顿住。
晋今心里一慌,暗骂一句自己乌鸦嘴。竟然一下就给猜对了。
他有这么好的运气,今天不如去买彩票。
没有人比晋今更清楚谢岫言对江黎衫的感情,自高中三年同班,大学两年同专业。
他见证了这个少年隐忍压抑的极致爱恋。
走上前,拍了拍谢岫言的肩膀。
“甩了就甩了,我兄弟这么帅,追你的人都能从咱学校北门排到南门,不愁女朋友啊。况且…。”
“……你跟江学姐本来就不般配,你暗恋了她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放手了……。”
宿舍开了盏白炽灯。晋今嘴里不连贯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半点没看到谢岫言神色已经不对了。
许久,谢岫言慢慢移过脑袋,朝着他冷“嗤”一声。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不配。”
晋今“……。”
浴室门被“咚”一声甩上。
-
江黎衫回到别墅,时间刚刚晚上八点半。
她上楼给自己冲了个澡。
有点烦躁。
刚准备躺下睡觉。房门被敲响了。江黎衫穿上拖鞋,去开门。
“妈妈。”
门口,黎玥手里正端着杯热牛奶。
“江江,妈妈可以进来吗?”
江黎衫侧开点身,今晚的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以至于不太想说话。
她讨厌任何人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包括父母。
黎玥将热牛奶放到书桌边,“先喝点牛奶吧。”
“喝完,今晚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江黎衫没说同意不同意,只问:“我爸同意?”
黎玥尴尬:“你爸不同意也得同意。”
“今晚,是我们母女两个的时间。”
江黎衫没有意见。将热牛奶喝完,她让出半边床给母亲。
“江江”,暗影里,黎玥给女儿拉了拉被角,“今天的事,妈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妈妈考虑问题不周全。”
黑夜里,江黎衫眨了眨眼。
“我没在意。”
听到女儿说不在意,黎玥悬着的心才放下,“妈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江黎衫应了声,生出点困意。
黎玥又自顾自说了许多,但是都没人答复。
女人这才看到女儿已经睡着了,她也侧了个身,闭上眼睛。
再有意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江黎衫迷迷糊糊探手去桌边拿。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清楚现在几点了。
手机的光线很亮,她甚至连备注都没看清,就点了接听。
“喂?”刚睡醒的音调,像在撒娇。
谢岫言怔了下,旋即唇角勾出点笑意。
烦躁了一下午的心情顺势好了很多,像苦涩的心脏,被人喂了一颗糖。
爱情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打扰你了?”他问。
宿舍阳台外面的凉风瑟瑟的吹。
江黎衫换了个手拿手机,用了三秒确认了那边的人是谁!
坐起身,她想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毕竟,妈妈还在她床上睡觉呢!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要带谢岫言见家长的准备,可……今晚,若就让母亲知道她谈的那个男朋友是谢岫言,她今晚大概就不用睡了,明天也不用上班了。
然而,身体刚动了动。
身侧已睡着的母亲就咿咿呀呀的侧了个身,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江黎衫放弃了出去接电话的想法。
“我身边有人?”她说。
那头一怔。许久,没说话。
江黎衫也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这短短五个字,会让对面胡思乱想多少。所以,两人就这样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那边捱不下去了,哑着喉咙问。
若此刻,江黎衫就在谢岫言对面,就能发觉,他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谢岫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可男人有时就如女人一般,只要一点细微苗头渗出,脑袋就疼的要发疯。
她身边睡着其他人,会是男人吗??
只要是想想,他就快要疯掉。
江黎衫看了眼熟睡母亲的背影。“嗯,有人。妈妈今晚陪我一起睡。”
心脏涩缩一下。谢岫言这一刻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那……。”
“明天再聊吧。”江黎衫率先开口,没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谢岫言声线低了几个度,唇瓣微启,欲言又止,“…可…我想你。”
“……。”江黎衫沉默了。在想,这个时候,若按照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女方是不是也要回一句,“想你。”
可她一点都不想他啊。
若没记错,才分别了不到十个小时吧。就说想念,是不是有些太……
“你不想我吗?”那边又问,好似非要她出点什么。又或许,想要急切地确认,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等了许久。
江黎衫都没开口。
下午时,那种喉咙被丝线死死缠绕的感觉,再次萦绕着他。
难以喘息。
“好了,不打扰你了。”他像乞讨的流浪狗,卑微的献出所有的尊严可什么都没得到。
何其狼狈,可笑。
“睡觉吧!明天……见。”
江黎衫看着那边挂断电话,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回原处。
-
翌日清晨。
江黎衫起的一如既往的早,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起来的时候,一向爱赖床的母亲竟然也跟在了她后面。
而且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江黎衫形容不出来这种奇怪。
但她从不是八卦的性子。
饭桌上,她安静地喝着牛奶,黎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
“妈妈,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脏东西?”说着,江黎衫已伸手碰脸颊。
“没有。”黎玥咬了口三明治。笑说,“妈妈就是觉得一夜之间,你好像长大了。”
“明明昨天,你才还在妈妈怀里。不会跑呢!”
“……。”
江黎衫更奇怪了。
结束早餐,赶到公司,是七点五十。
黎玥听到引擎发动音,确保女儿离开,才将憋了一晚上的惊天大瓜,分享给老公。
“老公,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听到什么了吗?”
江沼看着妻子的小表情,“什么?”
“我听到江江跟她那个男朋友打电话了。”
“然后呢?”
父女俩做人机这点,大概是遗传。
黎玥笑得眸光亮亮:“然后,我听到那男孩在电话里说想我们女儿,可你……也…。”
语气慢了下来,“知道咱女儿的情况…。”
“唉,我都有些心疼那个男孩儿了。”
“我听的出来,他很喜欢咱女儿,可……。”
“好了。”揽着妻子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江沼吻了一下女人的侧脸,“他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吧。”
黎玥点头。
-
江黎衫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新来的女助理已在候着呢!
“江总,我来汇报一下,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江黎衫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您上午十点有一场跨国会议……十一点半,和莫伟集团总裁约了午餐。”
念完,她弯腰示意离开。
江黎衫表示知道了。
打开电脑,江黎衫先处理了上午的工作。
九点五十,她在电脑上进行了一场跨国会议。
十一点,江黎衫离开办公室,往约定的吃饭地点赶。
女助理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里侧只有她们两个。
女助理时不时偷偷斜望江黎衫一眼。
那视线,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江黎衫偏头看了眼,“有话就说。”
女助理纠结了好一阵,才开口。
“江总,我下午能早离开一个小时吗?”
“原因?”
女助理有些犹豫。可又想到,有人曾跟她说过,“江总最讨厌人撒谎。”
“我想去接男朋友下课。”
“……。”
男朋友要接???
“——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很多时候,都是他来接我,我从来没去接过他…就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而且他年纪还比我小那么多……我就…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
江黎衫沉默了。
觉得她的恋爱观,好像确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可以。”
女助理笑了,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江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出去。
江黎衫第一次多话似的,多问了一嘴:“下午什么时间?”
女助理惊讶了下,很快回:“下午四点半,一般大学都是四点半结束一天的课程。”
江黎衫没再说话了,女助理也知道自己话明显有些多了。
-
下午三点半,江黎衫就已处理完了当天的所有工作安排。
女助理提前收拾完东西,敲办公室进来,跟她打了招呼。
江黎衫看着女助理离开的背影,抿了抿淡粉色的唇瓣。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疑问。
别人的男朋友都需要接。
谢岫言需要吗?
或者,她想要她去接他吗?
感情方面的问题,江黎衫实在迟钝。
办公室门再度被关上。
江黎衫犹豫了好一会儿。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她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算了!
别的男朋友有的待遇,她男朋友也应该有。
情感回应给不了谢岫言,其他的总要给他吧。
要不然,做她男朋友,好像是有点惨了。
谢岫言今天的确四点半结束最后一节专业课,奈何学生会又临时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纵然他再不想参加,但学生会副会长,这个身份摆在这呢,不去,实在没有办法服众。
会议室坐了零零散散数十个人,来的人太少,徐酒芯很不开心,挨个给没来的打了电话,但无一不都是有事,来不了。
“来不了,就都别干了”。猛然摔了手里的笔记本。
嘶鸣的碎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生出回音。
徐酒芯第一次在会议室发了这么一大通火。
晋今往谢岫言身边躲了躲。看了看台上发火的徐酒芯,又看看身边事不关己的好兄弟。
摇摇头,再次感叹,爱情磨人。
其实来的人都明白,徐大会长,这场怒火是发给谁看的。
自从谢岫言在朋友圈官宣有女朋友后,徐酒芯的脾气就像炸药桶一样,谁惹谁倒霉。
又等了十几分钟。人还是没到,徐酒芯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再推脱下去。
清了清嗓子,她开始说今天会议的正事。
“下午王主任告诉我,说咱学校下周要举办一场摄影大赛公益活动,要拉一下赞助。”
“他把拉赞助这个事交给了我们学生会。”
“现在有人主动要接下这个任务的吗?”
话落。
会议室一片沉默。
数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同一时间低下头。
谢岫言更是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看没人接话,徐酒芯更生气了:“既然没人想接,那我就点名了啊。”
下面一片瑟瑟发抖。
“晋今,交给你了,平日你嘴不是最会说了嘛!而且校内校外认识那么多人。”
晋今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度怀疑,徐酒芯是在刻意报复。
不敢报复谢岫言,只能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他也半点没怂,站起身就反驳:“尊敬的会长大人,我虽然认识的人多,可我认识的都是穷人啊。”
“穷人自己活着都艰难,哪还有什么钱,搞什么赞助。”
徐酒芯白眼一翻,“那你不会去认识点有钱人啊。”
“……。”
“你以为有钱人那么好……。”认识的呀!话说一半,晋今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身侧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谢岫言。
话锋一转,“——谢岫言认识有钱人。很有钱的。”
“……。”
徐酒芯现在对谢岫言一百个痛恨,“他认识又怎么!人家能愿意…?”
“愿意,肯定愿意。”顿了顿。“要是对方实在不愿意,他也可以色诱。”
“我保证,他很乐意色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