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下的更大了。
面前人说完话,缓了口气,却也不敢再看她,只盯着自己那不停发颤的手。
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江黎衫突然起身,朝他递出一只手。
要握手的姿势。
她的手是很漂亮的那种类型,指骨细长白嫩,血管根根清晰明了,用老一辈人的话说,只有这样的手,才配弹钢琴。
谢岫言不明她的意思,但还是慢慢伸出了右手。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江黎衫大抵是觉得他动作太慢,手骨向前一步,纤瘦白皙的手腕直接握住他的手。
动作快到谢岫言都没反应过来。
他眼皮跳了跳,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轻歪了歪头,江黎衫好像不觉得自己这样莫名的行为有任何不对。也没跟他解释,只动了动唇:
“你好,男朋友。”
她语气正式的像在谈公司合作。
谢岫言懵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垂眼笑了。
泪水和局促的笑混杂在一起。
模样有多狼狈,已经顾不上了。他忙起身,紧扣住手心的软绵。
“你好,女朋友。”
谢岫言视线灼灼落在她脸上。
她是不是可怜他,他已经不在乎了,也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暗恋的孤月,一朝回头,落进了他怀里。
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悸动的事了。
心潮如海浪起伏。他高兴的快要死掉。
……
握手的姿势持续了一会儿,江黎衫率先松开落座。
“先吃早餐。吃完你在家休息,我等会儿要去上班。”
男女朋友,去哪里!是要交代行程安排的吧?!
江黎衫从没处过男朋友,也不知道刚确认的情侣,是不是要这样相处。
对待情感,她实在木讷。
谢岫言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没人可以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若不是有她在,他现在都想冲到外面,无所顾忌地,淋一场初秋的雨,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三明治咬在嘴里,没了任何味道。
他不记得自己胡乱往嘴里塞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吃了几片三明治,只记得她唇瓣早上一定是涂了口红,润润的,有点想…咬。
江黎衫对视线不算敏感,可他的眼神,实在太炽热,像是要将她生生吞进肚子里般。
若是之前,江黎衫铁定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可现在,他们确定了关系,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默了默心神,江黎衫告诉自己要克服。
男女朋友之间,盯着看一会儿,很正常的。
深吸一口气,她想让自己忽视。
可某人明显越来越过分了。
谢岫言视线紧盯着她,大脑不知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牛奶杯已经好几次被他往鼻子处送了。
若不是真鼻子,此刻已经被他撞塌了。
“……。”
无奈叹了一口气。属实是让江黎衫没法理解他的心情。
她叫他的名字,“……谢岫言,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现在,好好吃饭。”
擦干净嘴角,她起身。
“我…。”谢岫言像是失去了语言系统,喉咙哑了好一阵,还是没吐出一句连贯的话。
只能点头轻“嗯”两声,表示知道了。
江黎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
理理肩后的头发,她抬腿往门口走。
“你去哪?”
“咕噜”一声,他扬起修长的脖颈,一口干掉剩余的大半杯牛奶,险些呛到。
而后便慌忙跟在她后面,像是生怕她消失。
“……???”合着刚才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又无奈又好笑。“我去上班。”
她又解释了一遍。
“我送你。”
“可以帮你打伞。”
江黎衫目光落向他,其实很想告诉他,不用送,她会打伞,况且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公司地下室,坐电梯上去,根本不会淋到雨。
可面前这双眼,实在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那走吧。”
下雨天出来的人少,早高峰没有堵车的情况。
江黎衫本意是想将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到时直接乘电梯上去。
方便省事。
可想到小男朋友想要给她打伞的心愿,最终,她还是将车停在了集团大厦门口。
“下车吧。”拿掉安全带。江黎衫解锁车门。
谢岫言一路上都将自家带来的那把黑伞握在手里,待车停,他一个闪身跳下车。
撑开伞,小跑着,去帮她拉车门。
江黎衫看着他的动作,觉得她好像给自己找了个保镖。
“……。”
男朋友太傻,怎么办?
-
雨珠砸在伞上砰砰作响,顺着伞骨周围滑落在地,溅起水花。
车子到集团门口的位置其实不算远,只有约二三十米的距离,可江黎衫却觉得像她这一生,走的最长的路。
两人靠的近,却又不近。
因为,他很不安分,时而靠近点,时而又似胆怯似的猛然与她拉开距离。
“?”
-
今日下雨,江黎衫没穿高跟鞋,只穿了双白色的增高板鞋。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谢岫言有多高。
江黎衫净身高有169,穿上五厘米的增高鞋,一米七多,可此刻在谢岫言面前,江黎衫莫名有一种自己才到他脖子的感觉。
“你多高?”她随口问。
谢岫言单手撑着伞,很明显的,往她这边倾斜。
雨幕下,他模样清隽,身姿挺拔。
左肩湿了点,很明显。
“现在,没测过了,大一的时候体检,一米八七。”
江黎衫觉得他现在应该有一米九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江黎衫不用想,都知道,他另一半身体湿成了什么模样。
叹了口气,她说,“你往中间来来,不用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谢岫言垂在一侧的手缩了缩,听话地往她身边靠靠,须臾。像定下了某种决心。
“那可以牵手吗?”
“……。”
“我看别的男朋友下雨天送女朋友,都是会牵手的。”
“……。”
合着刚才在琢磨这个呀!
-
手最终还是没有牵到.。
江黎衫刚点头同意,迎面就撞上一个公司员工。
一句掷地有声的“江总好。”江黎衫顺势收回手。
谢岫言为此只能歇了心思。暗骂那员工没眼色。
到办公室时,钟表指针已经过了八点。
这还是江黎衫第一次来迟到。
给助理拨个电话。江黎衫让谢岫言先进去洗澡。
她办公室有独立的卫浴和休息室。洗漱用品之类的,也很齐全。
谢岫言左边大半身体近乎全部湿透了,宽松的薄卫衣贴在身上。若要是冬天,他现在已经感冒发烧了。
“你先进去洗澡吧。”
“我让助理出去给你买了身新衣服,等会儿给你放门口。”
这是谢岫言第一次来她办公室,本该是心情极好的参观一番。
可由于刚才的心愿未达成。导致他的情绪提不起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嗯?怎么还不去?”江黎衫拉开办公椅。随手翻开本项目策划书。
谢岫言来到她办公桌前,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
“先牵手。”
“牵完手,我再去洗澡。”
“不牵,不洗。”
江黎衫,“……。”
他像是使坏的小孩,又像是真的知道她不会生气似的,学着一百万有,在她面前撒娇。
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觉得新奇。
江黎衫笑了下,将手递过去,“行,给你牵。”
手掌被打开,十指交握。
冰凉与滚烫相触,血管与肌肤贴合。
三秒后,江黎衫收手,“好了,去洗澡吧。”她好像在哄小孩。
“我要开始工作了。”
-
谢岫言关上浴室的门。
靠门而站。
他在平复没出息的心跳。
在她面前,他就像一只时刻会发情的野狗,她第一点点的回应,就能让他原地高潮。
蹲下身,他将头发揉乱。
缓解心痒似的胡乱撕扯着湿透的衣角,谢岫言在想,有时间,要不要去医院开点治疗心悸的药品。
否则,就他这没出息样,估计没几次,就心梗了。
到时候,若他死了。她再想找别的男人给她当男朋友,到时候,他多惨。
估计到了阴曹地府,都没法闭眼投胎。
所以,速效救心丸一定要多备一些。
他一定要多活几年,最起码,在她还愿意让他当她男朋友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便宜了其他野男人。
想通了,谢岫言站起身,脱掉外套。
打开淋浴头。
他刻意用了十几度的水。
冰凉的水自头顶浇下。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可谢岫言没躲,依旧自虐似的,由着冷水冲遍他全身。
他现在真的急需冷静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若不是来的路上,他一直掐自己的手心,切切实实的疼让他浑身僵麻,谢岫言还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会突然同意。
世间大概再没有比他幸运的人了吧。
洗完澡出来,谢岫言赤身拿起衣服,刚准备往身上穿。
待看到衣服款式,他笑了。
笑得胸腔震颤。
衣服是江黎衫选的,很有她的风格,谢岫言其实没穿过这种。
上半身是一件古板的唐装,盘口是白色螺纹的。谢岫言觉得他爸若活着,都不一定穿,觉得丑。
下身是一件没有任何装饰黑色裤子。这身往身上一套,有要出家的既视感。若此刻再拿上个木鱼,都可自称一句贫道了。
谢岫言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也笑了好一阵。
待他人从里面出来,已经九点了。江黎衫认真工作起来,其实对时间没概念,只是无意抬头,看向钟表,上面已经显示九点零七分了。
他整整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江黎衫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洗澡也这么费时间。
“衣服还合适吗?”对他的身材不了解,江黎衫选了均码。
“自己看。”
干脆利落的在尾款处落下一个签名。江黎衫随意抬头看了眼。
可只一眼。
她就定住了视线。
觉得他好看的有些过分了。可又一想,还不是自己眼光好。
“挺适合你的。很好看。”对于好看的事物,江黎衫从不吝啬夸奖。
“真的?”谢岫言不知信没信。
江黎衫轻“嗯”了声,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浪费时间。
“你无聊的话,我可以让助理送你回去。”
“或者你去休息室,看手机,玩游戏都可以”。早上他吃饭一直盯着她的模样,已经严重影响了江黎衫。
“我工作需要很安静的环境。”
谢岫言没走,只在真皮沙发上随意坐好,落座的那个位置,恰是上次岑流落座的地方,分毫不差。
“我不吵你,只在这待着。”
江黎衫扫了眼,没说话,算默认了。
办公室很安静。谢岫言无聊看向落地窗外。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道明艳灼灼的彩虹挂在天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黎衫工作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在谢岫言的确说到做到,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十一点整。
江黎衫处理完上午的工作,起身对他说。
“走吧!带你去吃饭”。老板当然有优先下班的权利。
两个小时一动不动。身体是有些受不了。谢岫言脖颈发酸。
“姐姐,拉我一下。”他朝她伸手。存了在她面前示弱,让她更可怜他的心思。
江黎衫明白,这是要牵手的意思。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再自然不过。
手指还不算娴熟的落在另一个人手心。
很奇怪的感觉。
两人牵着手,往门口走。想到他对这里不了解,江黎衫东道主似的开口。
“去外面?还是在员工食堂?”
谢岫言本来是想说去外面的,可又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好机会吗?
错过了,下次就不一定有了。
“去员工食堂吧!”
“我想尝尝这里的午餐。”
江黎衫当然没想这么多,进入电梯,她随手点了个十六。
电梯跳转间,两人并排站着,手依然没分开。
“姐姐的办公室,有其他人来过吗?”似是无聊,他随口问道。
江黎衫认真想了一下,很快说,“有,很多,下面的人汇报工作,一般都在我办公室。”
谢岫言又被她可爱笑了。
世间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了。
“……我的意思是,追求你的人——”,顿了顿,“……来过你办公室吗?”
对于他的问题,江黎衫一般不会往太深的地方去想。
再加上,在情感方面她又实在迟钝,当然不清楚,他这行为是男人占有欲的凸现。
“有。”
“不久前,岑流来过。”想了想,又说,“哦,对了,你们还坐在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