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冷的时候,可以握我们的手。
紧紧相依,心总会是暖的。
我们只是想——
待在热闹的地方。
待在有声音、有温度、有味道的地方。
待在有爱恨嗔痴、喜怒哀乐的地方。
待在——
你的身边。
因为你有温度,有心跳。
你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
你会骂人,会吐槽,会心疼,会嘴硬心软。
你在真真切切地活着。
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心满意足。
啊不行不行,这句话也太肉麻了。
当我没说!
……真的当我没说!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会很高兴。
虽然我们不会笑。
但能让你肉眼可见,比如——
关节没那么响了,眼睛比平时鲜活了。
那就是我们在高兴了。
人偶的高兴……
很笨拙吧?
抱歉。
我们只有这种程度。
[西蒙]
他说的是真的。
虽然雷多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
他没有那种功能。
人偶的设定里,没有说谎这一项。
我们被造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圣殿不需要会撒谎的工具,他们只需要服从。
所以我们的每一句话——
都是真的。
全部都是。
[雷多]
……西蒙你够了。
玛利亚会当真的啦!
虽然确实是真的就是了。
……啊好烦好烦好烦。
就这样吧!
不说了!
下次再聊!
……如果你还想听的话。
我们还有很多故事。
多少年前的,多少年后的。
每一个都很无聊。
每一个都不重要。
但如果你想听,我们一定会认真讲。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们当做人来问的人。
所以——
谢谢你。
虽然我们不会哭。
但如果你看见我们的眼睛有点湿。
那不是眼泪。
是……生锈了。
对。
生锈了。
人偶嘛。
总是会生锈的。
[西蒙]
雷多。
你的眼睛在发光。
……是灯泡坏了吧。
[雷多]
啊啊啊你闭嘴!!!
我修!!!
我自己修!!!
不用你管!!!
……不过谢了。
西蒙。
有你真好。
虽然你话少冷淡,还总是拆我的台。
但在有你真好。
真的。
[西蒙]
……嗯。
我也是。
————
姜梨垂眸看了很久。
这封魔法信,把他们的声音都记录下来了。
只不过看完以后,它就化作了灰烬。
这是西蒙雷多回到森林的第七天。
他们要去制作人偶。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乌云密布,群鸦盘旋。
爱德华走到窗边,乌黑的眼眸划过一道光亮——是外面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要变天了。”
他抬手,接住细细密密的雨丝。
姜梨的疼痛延迟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他们几个人分工明确,谁守夜,谁巡逻,谁去对接人偶师兄弟。
今日留守的是爱德华。
他手按在姜梨腕间,感知着什么。
姜梨轻笑一声:“你还学会治病救人啦?”
爱德华只是乖巧一笑:“一点点。”
玛利亚的身体很奇怪,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但他没有去质疑,因为玛利亚的感受真真切切地表现了出来。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在玛利亚面前,他依旧保持着惯常的礼貌与尊敬。
姜梨莞尔:“当然。”
“……为什么菲尔斯,会喊你阿莉。”
爱德华用的是一个英文的谐音。
姜梨犹豫着,又听见他说:“曾经有位女巫给您占卜过,您还记得吧?”
姜梨心底一惊,抬眸看去。
“不要骗我哦。”
爱德华乌黑眼尾下垂,含着笑。
姜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会被问。
只是没想到是爱德华。
“你记得那天的占卜啊。”
姜梨温柔一笑。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雨。
姜梨偏过头,手指蜷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我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玛利亚?”
姜梨想了想:“我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但准确来说,是占据了身份。”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原来坦诚也没有那么难。
“那你叫什么?”
“姜梨。”
爱德华轻声重复了一遍:“姜梨。”
他追问了一句,用不标准的音节重复。
“哪个梨?”
“梨子的梨,中文是这样——”
爱德华弯了弯嘴角:“很甜的名字。”
姜梨被他念得耳根有点热:“……谢谢。”
“所以菲尔斯知道?”
“嗯。”
“克里斯蒂安呢?”
“……也知道了。”
大概吧……毕竟他偷听了墙角。变态。
“萨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阿兹瑞尔?”
“应该也不知道。”
爱德华点了点头,沉默了。
一,二,三,他是第三个知道的。
不算靠前,也不是最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天色。
姜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他。
少年还站在窗边,黑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被微弱的光打得柔和。
……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不问别的了?”姜梨试探着开口。
爱德华转过头来看她,乌黑的眼尾微微弯着:“问什么?”
“比如我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来干什么——”
“那些不重要。”
姜梨又愣了一下。
爱德华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是你给了我生命,不是吗?”
她只是为了任务照顾他啊……
姜梨张了张嘴,却被他轻轻抵住了唇。
“姐姐,”爱德华笑了一下,“不对,姜梨。”
他第一次叫她的真名。
“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
“拉钩。”
姜梨看着他那根小指,忽然笑了。
“你几岁了。”
“十六。”
“十六还拉钩。”
爱德华思考片刻,认认真真:“小时候大家都喜欢玩这种游戏,没有人和我拉钩。”
姜梨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我和你之间,不是游戏,是承诺。”
少年的指尖微凉,勾得很紧。
“骗我的话,”爱德华抬头看她,乌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要受惩罚的哦。”
语气还是乖乖的,但姜梨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知道了。”
……小恶魔。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