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
铁链碰撞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当啷,哗啦。
阿兹瑞尔垂着头,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在地。
血顺着羽尖滴落,啪嗒,啪嗒。
他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还是三天?
呵,不重要。
面前虚伪的天使,居然在质问他的同伙是谁。
“我?”阿兹瑞尔歪了歪头,锁链跟着哗啦作响,“我一个堕天使,还需要同谋?”
审判官一言不发,只是摊开一张画像。
阿兹瑞尔神情一动,被他尽收眼底。
画像上的人——
正是玛利亚。
画师的手艺很好,连她眉尾那颗小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玛利亚·西蒙斯。”审判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缓,“西蒙斯伯爵之女,骑士长菲尔斯的未婚妻……身上有堕天使之血的痕迹。”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阿兹瑞尔。
“是你做的?”
阿兹瑞尔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红出卖了自己。
大审判官也不急,慢慢收起画像。
“圣殿找了她很久。”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比你堕落的年头还久。”
阿兹瑞尔终于开口:“你们找她干什么?”
“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大审判官俯身,与阿兹瑞尔平视,“很纯净的东西,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闪烁着压抑的兴奋。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阿兹瑞尔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含着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们也配?”
这个世界深处是浑浊泥泞的,就算拯救也不该把无辜之人卷入。
大审判官的笑容凝固了。
阿兹瑞尔靠回墙上,锁链叮当作响。他垂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找了她很久?”他喃喃重复,像是觉得好笑,“找了很久,连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来抢?”
大审判官的表情恢复平静。
“圣殿不需要知道。”他说,“圣殿只需要——”
“拿走?”阿兹瑞尔接话。
沉默。
阿兹瑞尔抬起眼,黑白相间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眼底一片冰凉。
“你们和当年有什么区别?”他问,“当年烧死塞拉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只是觉得她不该存在。”
“塞拉是个女巫。”大审判官纠正。
“塞拉是个会治病的女人。”阿兹瑞尔的声音忽然大了些,锁链被他扯得哗啦响,“她会治瘟疫,会接生,会在你们把病人赶出城的时候给他们一口水喝——”
“够了。”
“你们烧死她,就因为她治好的人比你们多。”
大审判官站起身,俯视着他。
慈悲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阿兹瑞尔。”他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用。”阿兹瑞尔闭上眼,“你敲你的钟,我受我的刑。”
“你不怕死?”
“天使不会死。”阿兹瑞尔睁开眼,笑了,“只会堕落。或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锁链,血还在往外渗。
“被敲钟。”
大审判官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铁门关上,光线被切断。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阿兹瑞尔靠在墙上,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闭上了眼。
他想起塞拉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回头。
他那时候没回头。
现在呢?
他想起玛利亚,她身上的气息,和他以前那对白翅膀一样。
但他不想弄脏她了。
一点都不想。
阿兹瑞尔在黑暗里睁开眼,嘴角扯了扯。
真可笑啊。
堕天使想救人了。
同一时刻,圣殿外围。
爱德华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高耸的围墙。
月光落在他的黑发上,却落不进他的眼睛。
【你真要进去?】
阿九飘在他身侧,透明的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一个……你确定?】
“不确定。”爱德华语气淡淡。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死没死。”
阿九沉默了两秒:
【……你嘴硬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
爱德华没理它,抬脚往前走。
围墙在他面前越来越高,圣殿的钟楼矗立在夜色里,沉默而庄严。
他在门前停下。
守门的天使低头看他,目光冷漠:“此处禁止——”
爱德华抬眸。
那个天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像是规则被改写,权限侵入般——死寂下来。
爱德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只是路过。”
说完,他迈步走进去。
守门的天使嘴巴张着,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九飘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爱德华走在圣殿的长廊里,脚步轻得像猫,“就是让他们别拦我。”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爱德华顿了顿,“可能是……天赋?”
【……你认真的?】
“不。”爱德华弯了弯眼睛,“但你没发现。”
阿九:……
长廊尽头,铁门外。
爱德华停下脚步,伸手推了一下。
没推开。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推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打不开?】阿九凑过来。
“嗯。”爱德华把手收回袖子里,“权限不够。”
【那怎么办?】
爱德华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丝。
阿九:【……你哪来的?】
“上次从姐姐房间里顺的。”
【她房间里为什么会有铁丝?】
“大概是准备撬锁用的。”爱德华蹲下身,把铁丝插进锁孔,“她那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他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物理破门吗?
阿九沉默了很久:
【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
“多谢夸奖。”
爱德华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地牢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他走了很久,才在最深处找到阿兹瑞尔。
堕天使垂着头挂在墙上,翅膀耷拉在地上,斑驳不堪的血迹糊满全身。
听见脚步声,阿兹瑞尔抬眸。
看见是爱德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送死?”
爱德华蹲在他面前,歪头打量他身上的伤。
“看看你死没死。”他说,“没死的话,带你出去。”
“你带我出去?”阿兹瑞尔嗤笑,“就凭你?”
“就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