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脚下一片狼藉,萨林心里泛起一丝无力,他叹了口气:“今夜,就先回去吧。”
私底下,他会找那位堕天使谈谈的。
黑魔法再次浮出世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深看了爱德华一眼,对方只是茫然无措看过来。
难道真的如爱德华所说,只是被占据了身体吗?
最好如此。
如果那股力量是爱德华本身。
——玛利亚就危险了。
“先休息几日,如果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萨林带领着他们二人,原路返回。
到了分岔口,他回头:“去吧。”
背影远去,萨林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已经没有魔力。
真可笑,昔日的精灵王,现在落魄到如此。
等他回到魔药铺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
黑暗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轮廓熟悉得像刻进骨子里。
他摸索着坐到柜台后的椅子上,指尖搭上扶手,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没用。
在怕什么?
他垂下眼,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
它曾经握着圣剑,号令千军,现在连一道最简单的屏障都撑不起来。
真可笑。
他闭上眼,倒进椅子梨。木头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来,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潮气。
他没有睁眼。
“进来吧。”他说,“门没锁。”
门扉无声地开了。
来人没有脚步声,但黑暗对萨林来说从来不是障碍——
即便现在魔力尽失,他也依旧能“看见”。
那道身影立在门口,巨大的黑翼收拢在身后,将廊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遮得严严实实。
是阿兹瑞尔。
堕天使。
“你倒是自觉。”阿兹瑞尔的声音从那张骷髅面具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萨林睁开眼,看向他。
黑暗里,那双眼睛依旧是精灵王的眼睛——沉静温和,却不乏锐利。
“坐。”
阿兹瑞尔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垂眸看着椅子里的人。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些许,正好落在萨林的侧脸上。
苍白。
疲惫。
但并不弱气。
阿兹瑞尔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嘲讽。
“精灵王。”他开口,语调拖得很慢,“落到这步田地,还端着架子。”
数年前,萨林矜贵傲慢,他倒是还能生出几分欣赏。可现在,两个人都和林间的败兽无异。
萨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骷髅面具上。
停了一息,又移开。
“她呢。”
阿兹瑞尔:“送回去了。”
“那个孩子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玛利亚和爱德华亲昵的模样,让他也很……不喜欢。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阿兹瑞尔。”萨林唤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了些威压,“我问你,那个孩子呢。”
“回去了。”阿兹瑞尔说,“跟着她。”
萨林盯着他。
阿兹瑞尔迎上他的视线。
黑暗里,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
最后还是阿兹瑞尔先开了口:
“我今夜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他垂下眼,指尖在柜台上不经意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阿兹瑞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月光落下来,照亮那张脸。
萨林见过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战争之前,在天堂与精灵族还未决裂的时候。
那时候的阿兹瑞尔还不是堕天使,眼睛里没有这道化不开的阴影,翅膀也是纯洁的白色。
可现在,这张脸依旧是那张脸,眼神却截然不同。
俊美无俦,瑞凤眼狭长温润,但比起之前多了些荒芜的气息。
以往,他爱众人。
现在,便是恨了。
那双眼睛看着萨林,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萨林。”他唤他的名字,不再是精灵王,而是他的名字。
“你感觉到了吗。”
萨林没有问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阿兹瑞尔在说什么。
那股力量。
那个孩子身上那股——
“那不是我的。”阿兹瑞尔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替他把那股力量……压下去。”
萨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看错。
爱德华。
黑暗里那张纯真无害的笑容,残忍得让他生惧。
阿兹瑞尔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落在月光里,说不出是苦还是嘲。
“你信吗。”
萨林沉默了很久。
直到月光从阿兹瑞尔脸上移开,落在他自己搭在扶手的指尖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信不信,重要吗。”
“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阿兹瑞尔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
“看好她。”
待在那个孩子身边,就像和定时炸弹,捆绑到了一起。
阿兹瑞尔的身体从骷髅面具后传来,沉默片刻: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失控——”
他没有说完。
夜风灌进来,卷起他的白发。
下一瞬,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萨林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月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冷掉的霜,极其淡。
他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阿兹瑞尔最后那句话。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失控——
阿兹瑞尔没有说完,但萨林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失去魔力的精灵族。
是否有一天,也会堕落到……
去接触那种东西呢?
这又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啊。
萨林无奈蹙额,最终倒入藤花椅中。
罢了。
——
爱德华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掌心散发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可以变得强大,都是可以利用的吧?
那些人掌控被反噬,都是自己心性不够强大罢了。
可是,玛利亚在怕他……
为什么要怕呢?明明那些人都对她做过那样过分的事。
他只是个无害的孩子啊。
如果总有一天会疏远,那他会用些其他手段的。
爱德华握紧掌心,那股力量像是回应一般,在他指缝间流淌出幽暗的光。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张向来乖巧温顺的脸,此刻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
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