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和母亲在一起!”
安吉拉的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
卡莱尔的目光在继女和妻子之间转了转,最终冷哼一声,切下一块牛排。
“最好是这样。”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姜梨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果然,野种不配拥有公道。
她转身欲走,继母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玛利亚,我知道你一向谎话连篇,但是诬陷你的妹妹实在不该。今天的晚餐,你就别吃了,直接回房反省。”
卡莱尔刀叉切着牛排,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安吉拉轻嗤一声:“母亲,她玷污我的名声,只让她少吃一顿饭,您真是太仁慈了。”
姜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起身就朝楼上走去,身后传来安吉拉的娇嗔:“你看她,真是目无尊卑,以为攀上温斯特家就了不起吗?”
“乖女儿,过几天有场宴会,贵族们都会参加。到时候,我只带你这一个女儿去,至于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缩在家里自生自灭吧!”
姜梨扶着楼梯扶手,垂眸往下看了一眼。
还真是一群大声密谋的蠢货。
爱德华就这样跟在她身后,过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
姜梨走了一段路听见没了动静,疑惑看向他:“爱德华?”
爱德华手指蜷缩在身侧,语气磕绊:“玛利亚小姐,我的房间在一楼……”
楼梯下的杂物间。
姜梨了然,冲他招了招手。
“我怕他们对我不利,今夜你就在我房间睡,可以吗?”
如果说是担心他,爱德华一定会拒绝。
但若是说自己害怕,爱德华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您的房间?”爱德华耳根泛起薄红,唇瓣翕动,“不,这也太……”
对上姜梨平静的灰绿色眼睛,他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妥协道:“我睡沙发。”
玛利亚小姐的房间东南角,有张浅褐色的真皮沙发,只不过年代已久,破烂不堪。
玛利亚嫌它太丑,找了漂亮的针织毛毯铺上去,还沾染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隔着玻璃门是氤氲的雾气,爱德华抱着柔软的羽绒被,愣了会儿神,很快移开视线。
小姐的房中,有着不同于杂物间的清畅感。
杂物间阴冷潮湿,带着浓浓的尘土气,偶尔还有老鼠半夜跑来跑去,叫个不停。爱德华的床是躺上去就会吱呀响的破木板床,只有几根简单的木头拼接而成,还有凸起的钉子,划破了他好几次衣服。
被褥又厚又重,带着久散不去的霉味。
但现在,房间正中央是实木的公主床,四根柱子缠着漂亮的装饰花,层层叠叠的丝绸垂落在柔软的被褥。
……真是温馨啊。
爱德华没有嫉妒,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小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才养出了娇蛮的性子吧。
真可笑,他竟然还在帮加害者找借口。
毕竟她救了自己,不是吗?
至少,他有地方住了。
爱德华一直都很知足常乐,只要一点点的善意,就足以让他铭记在心,涌泉相报。
“你也去洗个热水澡吧。”
姜梨刚说完这句话,想到爱德华手臂上的伤,“算了。”
爱德华抿了下唇,果然小姐是会厌恶他这种肮脏的人。
“过来坐。”
话说他被咬了,不会变异吧?
【要用专用的药水清理伤口,并且敷上专用的药粉,否则容易感染,你可以理解为狂犬病发作。】
……药水名字,药粉名字。
系统报出以后,姜梨感慨这么长一串英文的同时,翻箱倒柜的找。
不是,这怎么连一个药片都没有。
最多最多,只有消毒的药水。
【商城可以兑换。】
多少积分,你开个价吧!
【童叟无欺,50】
系统,你说,要是让大家黑化值都爆满会怎么样?
【……你不要那一千亿了?】
一千亿也得有命花,我觉得这个任务没有做的必要了,任务完成不了那就是你看人有问题,你也少不了挨罚!
【10积分。】
送我。
【……】
系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宿主。
姜梨:我口袋里没有一毛钱,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让爱德华发病咬死我算了!
【……送。】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系统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彻底见识到了人类的复杂性。
爱德华看着姜梨在整个屋子翻来覆去的找,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眼眸亮亮地跑过来:“坐这里。”
他迟疑地坐在沙发上,袖子被她猛然捋起。
爱德华:?!
玛利亚这是做什么……
他,他才十五岁……
不,十五岁已经可以……
爱德华猛然摇了摇头,身子朝后仰去:“玛利亚小姐,我……”
“你受了伤不能洗澡,要先养好。”
爱德华愣住,看着她拿出医药箱,帮自己清洗伤口,后知后觉的疼让他压抑喘出声:“哈……”
“……疼的话,就咬这个。”姜梨看了他一眼,把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他,“等下会更疼。”
“小姐,我不……嗯……”爱德华脸色苍白,紧紧咬住手帕,淡淡的果香涌入鼻腔,让他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眩晕,“小姐……”
这是玛利亚的手帕吗?
和以前的刺鼻香味不一样……
倒像白日里从她发间飘出的月桂香,一样地让人安心,又沉沦。
玛利亚的长相有些变了。
爱德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
依旧是漂亮的,精美得像个洋娃娃。
可爱德华觉得这张脸多了些温柔的气息,更加鲜活生动,尤其是那张唇,会对他真诚的笑。
以前的玛利亚,也总是笑着的,只不过是娇纵的蛮横的,蔑视一切的。
不是他疯了,就是玛利亚疯了。
爱德华更愿意相信是前者,自己早就在各种非人折磨下,变得精神恍惚。
他分不清什么是恨,什么是爱。
“疼晕过去了吗?”
玛利亚担忧的声音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大概能分辨出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是关心,是善意的爱。
“多谢小姐,可我……不值得您这么费心……”爱德华低头看向包扎整洁的手臂,神情黯然。
身旁的女孩沉默了很久,起身离开。
就这样也很好,保持主仆距离,或者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他当出气筒。
能活着,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衣服,脱掉。”
爱德华整个人僵住,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玛,玛利亚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整个人近乎要钻到地缝里。
姜梨歪了歪头,灰绿色的眼睛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给你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还是说——”
她忽然笑了,凑近一步仰头看他:
“你希望我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