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绞尽脑汁,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没有温暖的小屋,没有慈祥的老人,更没什么铁皮青蛙。
“我没有爷爷,我生来就在古堡里,一直都是玫瑰园的园丁!”
她语气笃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生命里剥离了。
沈寻谙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那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素,而是能彻底抹除记忆的药。
只不过,管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把所有仆从变成没有过往、没有自我、只懂服从的傀儡吗?
沈寻谙想了想,把自己看见的那些画面试着对园丁说出来。
“你不是生来就在古堡,你有爷爷,有家乡,有属于自己的童年。”
“那只叫晴王的发条青蛙,是你爷爷省吃俭用,在你生日时送给你的礼物,是你童年唯一的玩伴。”
“你每天抱着它睡觉,跟它说心里话,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视若珍宝。”
“后来你爷爷走了,你为了活下去才进了古堡,你不是一直在古堡长大的。”
沈寻谙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园丁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被沈寻谙的话语一点点串联起来。
清脆的咔哒声、温暖的阳光、老人慈祥的笑容、小女孩抱着玩具的笑声……
随着沈寻谙的话,园丁周身涌出许多黑雾,秦枫眼疾手快地困住那些黑雾,但那些黑雾还是挣扎着逃走了。
秦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能从他手中逃走的,最少也是与他同级别的力量。
“沈寻谙,是那些黑雾压制了园丁的记忆,我抓不住那些黑雾。”
短短的两句话,但沈寻谙已经明白秦枫的意思了。
黑雾是诡异力量的具象化,尽管这里是奇遇,诡异间有对应的剧情要走,可也不应该存在一个诡异被另一个隐藏记忆的状况。
所以,这个园丁诡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封存了。
而且,她的记忆大概在她身为人类时就被封存了。
如果换做诡异的视角,她只以为自己在执行boss下发的剧情任务,以为自己一直是在这个古堡里长大的。
如果不是沈寻谙有溯影能力,这件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毕竟赠送完玫瑰花就算完成了发条青蛙的任务。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呢。
对沈寻谙是,对奇遇boss,大概也是。
黑雾离开后,那些被压制了无数年的记忆,疯狂地涌出来,冲垮了园丁所有的麻木与冷漠。
“不……不可能……”园丁喃喃自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泥土里,“管家说那是维生素,公主对我很好,我怎么会忘记爷爷……怎么会忘记晴王……”
她想起自己每天机械地修剪玫瑰,想起对玩偶小屋的莫名熟悉,想起每次路过九号房时,心底莫名的空落,原来那不是错觉,是被遗忘的执念在呼唤。
秦枫抱起沈寻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周身黑雾温和笼罩,防止沈寻谙被伤害。
跟来的曲十一也攥紧小手,眼眶红红的,满心心疼眼前的园丁。
蹲在地上的园丁,哭声越来越大,压抑了数十年的委屈、愧疚、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乡间小屋的模样,想起爷爷把发条青蛙递到她手里时的温柔,想起自己曾经抱着晴王,说要永远陪着它。
可她却被药物操控,把一切都忘了,把最爱她的爷爷忘了,把最珍视的玩具忘了!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古堡里活了这么多年!
随着记忆彻底复苏,园丁周身的淡黑色雾气隐隐浮动,她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想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古堡九号房的窗台,那里,发条青蛙晴王依旧静静趴着,铁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原来,它一直都在看着她,一直在等她。
“是我对不起它,对不起爷爷……”园丁声音哽咽,看向玫瑰园的眼神满是复杂,“管家给所有仆从都喂了那种药,女仆、厨师、守门人,所有人都忘了过去,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古堡里,任人摆布。”
沈寻谙从秦枫怀里下来,指了指面前的玫瑰,“这些玫瑰,是晴王托我送给你的,我想,它应该从来没有怪你,只是想让你记起从前。”
园丁轻轻抚摸着竹篮里的玫瑰,指尖颤抖,这些玫瑰承载着晴王数十年的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看向沈寻谙,“三号房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线索,可以去试试,但那非常危险,且需要达到一定条件才能进入。”
沈寻谙有些诧异,没想到园丁会提供额外的线索。
“好,谢谢。”
沈寻谙转身离开,原路折回,回到古堡的大厅。
她发现那些女仆看她的目光不太友善,但也没攻击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向楼上走去。
曲十一紧紧攥着沈寻谙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发颤,却咬着牙没出声。
沈寻谙垂眸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直到三人踏上楼梯,女仆们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的身影,直到楼梯拐角遮住视线。
楼梯间寂静无声,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越往上走,陈旧霉味越重,和楼下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沈寻谙没有丝毫停留,一路快步上楼,径直朝着九号玩偶小屋走去。
很快,回到玩偶小屋前,她抬手轻轻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小屋内还是熟悉的模样,各式各样的玩具散落各处,落着薄薄一层灰尘。
而那只发条青蛙晴王,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窗台上,铁皮外壳泛着陈旧的光泽,像是从一开始就待在那里,静静等着她回来。
见到沈寻谙进门,晴王的身子轻轻动了动,转过身盯着她,那视线太炙热,沈寻谙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那是感谢?还是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