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太窄了,阿彪往那一站,挡住了大片的光。
他把那把生锈的钳子从肩上取下来,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拍着,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
“跑啊。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蹿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怎么不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两个人躲在木屋里叽叽歪歪半天,老子在外头蹲着听了整出戏,又是嫁又是娶的,婆婆妈妈。”
“不过要不是你们俩磨叽,还说不定真能把我甩开。”
“嘿嘿,小美人,跑哪去?要不嫁给我得了。”
周恒从宋伊人身旁跨出去,把她挡在身后。
“别怕,我保护你,你先跑。”
他肩膀还没完全展开,阿彪一脚蹬在他胸口上,鞋底踹得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巷子墙面上,周恒顺着墙根滑了下去,歪在地上没动弹。
宋伊人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他,阿彪的手已经伸过来抓她肩膀。
她侧身躲开第一下,抬手挡掉他第二下。
手腕上的铁丝勒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挡那一下的时候正好打在他小臂骨头上,疼得她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气。
“周恒!跑!”
她喊了一声。
周恒撑着墙根想站起来,腿还没蹬直,阿彪回身一巴掌劈在他后脖颈上,皮肉相击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弹了一下。
周恒脑袋往墙上一磕,眼珠子翻了一下,整个人又软倒下去。
宋伊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脚底刚踩出去,背后一阵刺鼻的甜腥味兜头罩上来。
一块帕子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她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那股味道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巷子墙面开始晃,碎石路面朝她脸上扑过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宋伊人闻到了一股霉味。
后背贴着的不是碎石路面,是硬邦邦的土面。
她被人丢在一间矮房子的角落里,地上铺了层干草,草扎在她胳膊上又痒又刺。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头,虽然能动但非常不灵活。
手腕上那两道铁丝勒出来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一动又裂开一条细缝渗出血珠来。
旁边歪着一个人。
周恒蜷着腿靠在她左手边的墙根上,后脖颈上一道青紫色的巴掌印,眼皮紧闭着,胸腔还在起伏。
门外有人在说话。
宋伊人屏住呼吸,把后脑勺贴住墙壁。
“我跟你们说,那娘们儿是真漂亮,码头上一眼我就瞅上了,小腰细得我一只手能掐住,后来追到木屋里捆起来仔细看了看,那身段,啧。”
是阿彪的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值不值啊彪哥,你可别吹。”
另一个声音,尖一些,还带着点流里流气的笑。
“不值?老子在码头混了十年,什么样的没见过,能让我说漂亮的,你们自己掰手指头数数有几个。”
“彪哥,你开个价。”
“一千。一人一千块,给现钱,不赊账。”
“一千?你不如去抢。河口码头卸一个月货才挣几个钱。”
“你爱要不要。我跟你说,这种货色你八百年碰不上一个。一千块你嫌贵,明儿我把她往城西送,那边有的是人排队,两三千都抢着给。”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光,有人在门口走动。
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三张脸挤在门缝上往里瞧。
最上面那张脸颧骨很高,中间那张脸上有道疤从嘴角斜拉到耳根,最下面那个只露出来半张嘴和一截油腻腻的下巴。
几双眼睛在门缝里上下滚动,把宋伊人从头剐到脚,又从脚剐到头。
最上面那双眼睛在她腰上停了很久,中间那个舔了一下嘴角那道疤。
“彪哥你把她脸转过来,让我们看看正脸。”
门板又推开了一寸。
阿彪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捏住宋伊人的下巴把她的脸往门口的方向一扭。
她装作还没醒,眼皮垂着,整个身子被他拧得侧过去。
脸在门缝里挤得更紧了,中间那个嘴唇咂了一下。
“怎么样。”
阿彪把门板拉回去,门缝缩成一条线。
“回去拿钱。凑够了来敲门,凑不够,明儿天一亮我就送走。”
“这好女人给谁玩儿不是玩儿,这价我都觉得便宜你们了。”
门板合上,脚步声散开,声音越来越远。
宋伊人睁开眼,翻身侧过去,用手肘戳了戳周恒的胳膊,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周恒,别睡了。起来。”
周恒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后脖颈上那道青紫色的巴掌印已经肿起来了,脑袋晃了半天才对上焦。
“这是哪儿啊?我的头好痛啊,身子也特别疼”
周恒一脸茫然的扯着嗓子大喊,活脱脱像脑袋缺了根弦。
宋伊人肩膀往旁边一撞,狠狠顶在他胳膊上。
周恒整个人被撞得歪了一下,嘴巴张着,不知道她为什么撞他。
“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
宋伊人压着嗓子,朝门口的方向盯了一眼。
“外面还有人守着,你是怕阿彪听不见是吧。”
周恒把嘴闭上了,他撑着墙根坐直了些,姿态放谦卑了不少。
宋伊人把后背重新贴住墙壁,音量压到只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阿彪要把我卖了,一个人一千块,刚才门口来了好几个男人,回去凑钱了。钱凑够了他们就回来。天亮之前跑不掉,就等着我被抬走吧。”
周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往前挣了半寸,肩膀撞在宋伊人肩膀上。
“我会保护你的!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少来。”
宋伊人一膀子把他顶回去,咬着牙道。
“你哪次护住我了。刚才巷子里一脚都扛不住,你护我?”
“要不是你废物,我早都跑了。”
周恒梗着脖子想辩解,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宋伊人把被捆住的胳膊往干草上蹭了蹭,侧过头盯着他。
“我倒是有个办法。需要你配合。”
周恒把头凑过来。这回没敢大声,气音压得比她还低。
“你说。我保证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