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印转头看向窗外,今晚的月色十分明媚,就如同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就是死,我也不想继续做和你一样的怪物。”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目光中只有坚决。
叶漪目光如炬,她死死地盯着郑天印,在她的眼中,郑天印的面孔逐渐模糊,像重影一般分裂成两个。
她抬起手,在在空中去触摸,碰触到那团黑暗的重影时,郑天印的身体像是被高压电击般穿过。
她的手指捏住重影的边缘,耳边是郑天印从未有过的嚎叫。
他已经痛的仰头跪地,脖子上的青筋似乎马上就要爆裂,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是快要窒息。
叶漪没有心软,她抓紧了黑色的影子。使劲一撕,它便像一层附在郑天印身上的薄膜一般,被撕了下来。
飘荡着的黑色影子跟倒地的郑天印一样,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绝望地哀嚎着。
叶漪勾勾手指,让它飘到跟前,虎口掐住它的脖子,这时才看透过弥漫的黑气清他的面孔。
她的心紧了一下,这个邪煞,竟然长了一半郑天印的脸。
她彻底明白了。原来,邪煞附在宿主身上,如若没有血符的禁锢,经过长年累月,竟会如同嫁接一般与自己融合。
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宿主的心性,也会被宿主的心性改变。
对于现在的郑天印来说,它已经不是多余的怪物。单从外观上看,它现在至少是半个郑天印。
叶漪手上的力度渐渐松掉。她下不去手。
她用手轻轻一推,把邪煞推向自己的身体,让它从此寄宿在自己体内。
“你在做什么!”郑天印看到叶漪的举动,大声吼叫,伴随着身体的透支,他咳出一大口血。
叶漪没料到剥离裂魂会将他伤的这么重,她上前半步正欲去查看郑天印的伤势,可身体中却有另一股力量将她的冲动和情感瞬间关上。
她拉起行李箱,把大包小包背在肩上,从郑天印身边走过时只留下一句:
“与你无关。”
郑天印再度醒来时,已身处道观中,床边是已经哭红了眼睛的萧琪,她半夜接到叶漪的电话,说郑天印受了伤,等她赶到时却看见郑天印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她和张然连夜将郑天印带回道观,这才保住他一条命。
萧琪离开后,张涵淑便寸步不离地留在医院陪着王丹,失去孩子对她的打击很大,所有人都谨慎地在她面前缄默,闭口不提宋可鑫。就连她自己,也从未开口问过。
张辰星不断地安慰着她,想让她从难过的情绪中尽快走出,他总觉得,从王丹开始整理叶漪日记那段日子起,日子就没消停过。
宋可鑫的遗体被家人匆忙送去火葬场,没有举办仪式,匆忙地火化了。
按照她老家的习俗,白发人送黑发人视为不详,未婚而亡的人更是入不了祖坟。
张涵书他们想去悼念,却被宋可鑫家人拒之门外。可最让张涵淑无法接受的是,她的家里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追究宋可鑫为何从楼顶跳下来这件事。
她一趟趟奔波于院长办公室、病房、宋可鑫家从未向她打开过的大门。始找不到任何支持她的人,她甚至砸了院长的电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通。
直到她看见那段侵染着宋可鑫血泪的视频时,她崩溃了。
她跑到宋可鑫跳下去的顶楼崩溃大哭,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残酷。
悲痛的阴云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不知道还要多久。
叶漪把手机设置成拒接所有来电。她半夜从老房子离开后,上了noha的车,没有问目的地,也没有一句话,任凭他开往任何方向。
她正看着窗外从未见过黄土地貌发呆,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起来。
她打开微信,是萧琪打来的。上面还有一条她发来的定位信息。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自动断线前按下接通键。
“叶漪,这就是你承诺的把郑天印还给我?”
叶漪垂下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这样把他折磨地半死不活然后一走了之?”
“那你想怎么样?”
“来道观。我们之间的账要当面清算。”
对面挂断后,叶漪看着定位中道观的名字——空明观。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把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说了一句:“去这里。”便窝回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道观中,萧琪跑出房间,焦急地寻找大师兄,她在廊檐下找到他的时候,看着他手机的手机问:
“大师兄,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手机?”
张然刚挂断电话,被萧琪紧紧盯着,只好伸出手把手机还给她。
萧琪看着给叶漪打过去的定位和通话记录,皱起了眉头。
“你跟叶漪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请她过来而已。”张然说。
“你为什么用我的手机?”她的目光落在张然的手上,他的拳头半握着,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萧琪问。
张然要看再也遮不住,摊开手掌如实说:“变声器,我用ai识别了你的声线,用你的声音和叶漪通话。”
萧琪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在她心里,张然道长一直是磊落坦荡,胸怀天下。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会使这样的手段。
“你假扮我的身份,都跟叶漪说什么了?”萧琪生气地打落张然手中的变声器。
“今天没说什么,我只是让她来道观而已。”
“今天?”萧琪挑起眉毛,“今天不是你第一次用我的身份给叶漪打电话?”
张然笑笑说:“萧琪,郑天印醒了吧。他伤的很重。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他。”
张然向养静庐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又矫健,走路的时候道袍向两侧翻飞。
萧琪心中忐忑不安,她先是拨通叶漪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她又给她打微信电话,响了几声又被挂断。
她只好打字:
“叶漪,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不是我。”
“不管大师兄的目的是什么,你千万不要上他的当来道观。”
“他今天不是第一次用我的声音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他都用我的身份跟你说过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过了许久,她收到叶漪的回复:
“在路上了。”
看到回复,萧琪心中更加焦急,她有预感,张然必定打算要对叶漪做什么,她不能袖手旁观。
叶漪打完字,再次把手机架在车上。
萧琪来信息的时候,noha看地一清二楚,他问道:
“我们还去吗?看上去那个道士没安什么好心。”
叶漪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说:
“去呗。谁知道刚刚打字的是不是萧琪。
不管让我去的是不是萧琪,只有当面见到她才知道。”
“看来这个叫萧琪的人对你来说很特殊。万一她让你去也是圈套呢?”
“圈套能怎么样,我是她救回来的。要是现在她后悔了,再拿回去就是了。”
Noha从后视镜中看着她,丝毫看不出她任何神情,不知道她说的话究竟是玩笑,还是真有这样的打算。
“无论什么花招,都先得问问我同不同意。”Noha说:
“即使我现在失去了所有的曼童,实力大不如前。
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叶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着这个肤色外貌都跟自己相差甚大的人,突然觉得讽刺。
“你实力的全盛实力,全拿来对付我了。”叶漪带着嘲讽的口吻说。
Noha尴尬地吞咽好几下唾沫,他花了半天时间组织语言,才尴尬地说:
“我们...这叫不打不相识。”
Noha打开音乐,缓解尴尬的气氛,他转移话题说:
“你的偶像权文钟,要出新专辑了。
今天凌晨发布了专辑同名先行曲《幸运星到此一游》。”
前奏响起那一刻,叶漪的内心像是被温柔地抚平。然而她的汗毛却随着鼓点的节奏一根根竖起。
那个厉害的权文钟,他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