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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我帮你揉揉?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

她走到八仙桌前,看着陈支书手里的花名册:“陈支书,我想看看这次各船的渔获记录。”

陈支书愣了愣:“你看这个做什么?”

“既然是按户平分,就要算清楚每户该分多少。麻烦您把算盘借我用一下。”沈知意的声音很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稳。

祠堂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算账是会计的事,历来都是男人干的活。一个女人,还是个外乡来的年轻女人,要当众算账?

陈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把老旧的木算盘,递了过去。

沈知意接过算盘。

她定了定神,翻开渔获记录册。

“郑家船,带鱼三十斤,黄鱼十五斤,杂鱼二十斤,合计六十五斤。按三成交集体,是十九斤半。余四十五斤半,归郑家自留。”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沈知意的手指很细,但拨算珠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林家船,带鱼二十五斤,黄鱼二十斤,杂鱼十五斤,合计六十斤。交十八斤,余四十二斤自留。”

祠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算盘声。男人们瞪大眼睛看着,女人们交头接耳,孩子们也停止了打闹,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沈知意一页页算下去。五条提前返航的船,渔获都不多,最多的也就七十来斤,最少的只有四十斤。但她算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反复核对。

算到王阎王家的三条船时,她顿了顿。

记录册上写着:王家船一号,渔获“无”;王家船二号,渔获“无”;王家船三号,渔获“无”。

后面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船沉,渔网全毁。

沈知意抬起头,看向王阎王:“王叔,您家的船,渔获是零。按规矩,不用交三成给集体,但……也没有自留。”

王阎王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盯着沈知意,眼神像要杀人。

沈知意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不过按老规矩,船毁的渔户,集体补三成损失。您三条船,每条船的造价和渔具折价是多少?我帮您算算,该补多少。”

“你——”王阎王猛地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周叙白动了。

他只是轻轻往前挪了一步,拄着拐杖,站到了沈知意身后。没说话,没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王阎王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周叙白。

想起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战斗英雄。炸断的腿。台风天拖着搁浅的渔船回来,为此在卫生所躺了半个月。

他还想起今天早上,在海滩上看见的一幕——几个年轻人想多拿几条鱼,被周叙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灰溜溜地把鱼放回筐里。

这个男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王阎王咬了咬牙,终于后退了一步。

“算、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挤出了祠堂。

祠堂里响起一片松气声。

分鱼是在海滩上进行的。

五条船的渔获加起来不到三百斤,按户平分,每户能分到五斤左右——三条带鱼,两条黄鱼,再加一把杂鱼。不多,但够一家人吃两顿了。

沈知意站在分鱼的人群里,看着陈支书和会计一条条地称重、记录、分发。拿到鱼的人家,脸上都带着笑,互相比较着谁家的带鱼肥,谁家的黄鱼大。

轮到沈知意时,陈支书特意挑了几条大的:“小沈,这次多亏了你。这几条,算是大家的心意。”

沈知意摇摇头:“陈支书,该多少就多少。规矩定了,就要守。”

陈支书愣了愣,笑了:“好,好!那就按规矩来!”

最后分给沈知意的是三条带鱼、两条黄鱼,和一把小杂鱼。带鱼银亮亮的,黄鱼金灿灿的,都还新鲜,带着海水的咸腥气。

她用草绳把鱼串起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

“小沈师傅,回家啦?”

“沈师傅,明天还来教织网不?”

“沈师傅,我家腌了点咸菜,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从“小沈”到“沈师傅”,只用了三天。

沈知意一一应着,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回到铁皮屋,天已经擦黑了。

沈知意把鱼挂在门外的木钩上,进屋生火做饭。周叙白坐在桌边,整理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气象记录本,一页页摊开,用镇纸压着晾干。

炉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沈知意把带鱼洗净切段,用盐腌了,放在锅里蒸。黄鱼做了个简单的鱼汤,加了姜片和野葱,很快,鲜香味就飘满了屋子。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沈知意小口小口地喝鱼汤,汤很鲜,姜的辛辣恰到好处地压住了鱼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叙白,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吃完晚饭,沈知意收拾碗筷,周叙白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望着夜色里的海。

海浪声一阵阵传来,比往日平静些,但也更沉重,像在叹息。

沈知意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周叙白身边。

“今天……谢谢。”她轻声说。

周叙白没回头:“应该的。”

沉默。

只有海浪声,一声,又一声。

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忍受什么。

她想起那晚在月光下看见的情景——他坐在礁石上,用力揉搓着残肢,额角渗出汗珠,每揉一下,肩膀就轻微地颤抖。

他的腿,又在疼了。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转身进屋。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从林阿婆那儿要来的草药——艾草、生姜、花椒,捣碎了,用布包着,是岛上治风寒腿痛的土方子。

她把草药包放在炉子上烘热,然后走到周叙白面前。

“你……坐下。”她说,声音有点抖。

周叙白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草药包,眼神动了动。

“我……我看你走路的时候,有时候会顿一下。”沈知意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林阿婆说,这个方子管用。我……我帮你揉揉?”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唐突了,太……不知羞耻了。可她控制不住。她想起今天在祠堂,他拄着拐杖站到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想起他说的那句“是我媳妇算的”。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