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狠狠浇在傅倾言身上,瞬间浇灭了她胸腔里所有的欣喜与雀跃,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刺骨的寒意在四肢百骸里肆意蔓延,缠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姬烨,你非要这样吗?”
傅倾言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委屈与酸涩,一字一句,轻轻控诉着他的冷漠。
姬烨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眼眸,却没有半分暖意:
“我说过,这场游戏由我主导。傅小姐要是玩不起,现在就可以退出。”
傅倾言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是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强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抵住眼底翻涌的湿意,没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像一张密网,将两人紧紧裹住。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将手包轻轻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那套新买的睡衣,转身,沉默地走进了浴室。
冷水顺着发梢滑落,打在冰凉的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酒气也散了大半。
她靠着冰冷的瓷砖,一遍遍地自我安慰:姬烨只是还没消气,他是吃醋了,是在乎她的。
只有这样想着,心口那尖锐的痛意,才能稍稍缓解几分。
关掉淋浴,傅倾言换上许倩给她买的那套性感睡衣,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走出浴室时,姬烨坐在床沿上,指尖将没有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鄙夷:
“怎么愣在那里?傅小姐不会指望我像其他男人那样,凑过来帮你脱衣服吧?”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眸中浸满讥讽:
“自己脱。”
一股浓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上喉咙,傅倾言脸色骤白,猛地转过身,踉跄着跑回了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拼命地干呕着,像是要把这一天吃进去的东西,所有咽下去的委屈,全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她一只手紧紧按着胃部,指节泛白,到最后,吐出来的只剩下酸涩的苦水,可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猛地,一口猩红的液体从嘴里吐出来,溅在洁白的洗手池里,格外刺眼。
傅倾言的眼眸瞬间被惊恐填满,浑身都在发抖,她慌忙打开水龙头,看着那抹猩红被水流冲散,又用冷水一遍遍洗脸,漱口,仿佛这样才能冲散她的恐慌。
再次抬头,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慌与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明艳模样。
傅倾言在浴室里待了许久,耳边传来的干呕声断断续续,刺得姬烨的心脏一阵阵发紧,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酒席上的画面,又一次涌入脑海,他看着那个男人色眯眯地凑在傅倾言身边,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那一刻,他有无数次想冲过去,一拳挥在那个男人脸上,将他从傅倾言身边狠狠推开。
可他不能,他清楚地知道,傅倾言今天在他和她的事业之间,终究是果断地选择了后者,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破坏她在意的一切?
浴室里的干呕声渐渐平息,胃部的抽痛也缓缓褪去。
傅倾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麻木地将自己刚才脱下的衣服重新穿好,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在翻涌。
她对着镜子,一次次试着勾起唇角,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每一次,嘴角都沉重得无法上扬,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她可以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在意陌生人的冷眼相待,可唯独姬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能轻易击穿她所有的防备,刺得她体无完肤。
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空洞,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傅倾言推开浴室的门,刻意避开了姬烨的目光,像是在逃避什么,脚步匆匆地走到置物架旁,拎起自己的包,弯腰换鞋,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的她,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毫无预兆地袭上姬烨的心头。
他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此刻放她走,那他这一辈子,都将彻底失去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心底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叫嚣,相互拉扯。
一个在说,让她走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另一个却在歇斯底里地呐喊,你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若是她走了,你会后悔一辈子,永远都失去她了。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反复拉扯,让姬烨头痛欲裂,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咔吱——”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姬烨的心脏上,震得他浑身一僵。
那声音,像是运动员起跑的指令,打破了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姬烨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傅倾言拉开门的前一秒,伸手将她紧紧地锁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傅倾言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温热而湿润的液体,一滴滴砸在她的脖颈上,顺着衣领滑落,烫得她皮肤发疼。
姬烨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傅倾言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又瞬间被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姬烨,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她的声音带着破碎后的沙哑,她缓缓将头埋进自己的胸前,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没人能看清,她眼底是委屈,是疲惫,还是残存的期待。
“我认输。”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仿佛是从她的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