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
谢玄朗客气一声,对蒋南吩咐,
“给彭管事安排一间客房,距离洗墨阁近一点。”
蒋南颔首,引着彭管事离开后,谢玄朗目光在那厚厚的几本册子上停驻片刻,才拿起翻看。
一刻钟后蒋南回来。
“安排好了。”
他与谢玄朗招呼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凑到谢玄朗身边,满脸堆笑与主子同看册子,
而后便连“哇”出声。
“您竟然有这么多产业!”
“简直是大财主啊!”
“这下可以把欠下二公子的,还有边关俞老头的债都给还清了!”
“不对,应该先给公主添一份厚厚的聘礼,叫她知道将军的底气,我瞧这上面记录的昆山翠玉屏风就不错——”
谢玄朗合上册子放一旁,“这个不动。”
“嗯?”
蒋南讶然。
听错了吗?
还是,将军舍不得?
孩子都快认下了,公主他也抱来抱去“深情呵护”过,甚至得了爱上公主生出奇怪幻觉的病!
现在还舍不得?
自家将军……
竟是这么抠门的人?
谢玄朗拎起最薄的一本,“债要还,聘礼要添……就用这本册子里记录的东西和银钱。”
又指较厚的四本,
“它们不动。”
“为、为什么啊?”
蒋南结巴了。
最薄的一本记录的是谢玄朗这些年战功换来的赏赐。
而那较厚四本,
两本是他母亲留的嫁妆,
一本是端慧郡主每年为他存的,
另一本是如今忠武侯夫人所存。
他方才小跑过来,正好看的就是嫁妆那一册。
上头田庄、山头、铺子,不但数量可观,每年盈利也是一大笔啊。
虽说将军战功换来的赏赐也不少吧,
但那四本显然才是大头。
现在动用产业,竟不去动大头?
何解?
蒋南忽然想到什么,脱口,“因为那日在杨府您听到——”
“他们的话有两分道理。”
啪嗒。
谢玄朗把最薄的那本册子丢在四本厚实的册子上,眸色淡漠,语气更轻如这初秋的凉风。
“终归不是我自己挣来的,用着也不舒坦。”
蒋南欲言又止,
轻到不能再轻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看自家将军的目光却是更为钦佩了。
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如此。
“世子。”
有仆人前来,停在廊下躬身,“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谢玄朗眉心微耸。
就想起那日,姨母花两个时辰为他搭配衣服,
以及其余热情、友善的行径。
说真心话,他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为何事?”
青年询问一声,顿一顿又道:“姨母照顾小妹辛劳,如果不是太要紧的事情,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为聘礼,还有您婚事一些细节。”
谢玄朗:……
有些要紧,看来必须去。
……
月华庭里,粉糯糯、软乎乎的小婴儿吃饱喝足,
终于睡着了。
轻轻抱着孩子放进摇篮里,忠武侯夫人俯身看她好一会儿,爱怜不已,
又用额头贴了贴小婴儿的额头,才慢慢直起身。
嬷嬷忙上前去,
“仔细您的腰……”
“小心着呢,”
侯夫人杨静璇手扶着后腰,
起的很慢,
腰胯那一片还是泛着酸麻,
等站直身子,酸麻一点点消失,但隐隐感觉得到僵硬。
她不由轻轻叹,“想当初我可是能抱着川儿杀贼的,不成想如今生下女儿,身子这般不争气。”
“那时您二十冒头正值青春,如今却……怎么比得了?”
杨氏又叹一口气。
细算算,川儿今年都二十三了……
怀上这小丫头纯属意外。
京中不知多少人笑她一把年纪老蚌生珠,
可她乐意!
只是没想到,四十多岁生产,与二十岁区别这么大。
她并不后悔。
反倒把这小丫头当心肝,
恨不能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怜爱无限地看熟睡的女儿一眼,杨氏轻声吩咐,“都动静小点儿,可别吵醒咱们家这小机灵。”
众人低声应“是”。
一时间,月华庭内外都消了音似的。
连风声都变轻了。
海棠不摇,人影不动,
似乎光也凝在了那里定住,静的像是一幅画。
杨氏扶着嬷嬷的手往外,便要问什么,
忽一道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玄衣金纹,发束墨玉冠,面庞英毅而冷峻。
如浓墨泼在娴雅诗意之中,
又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出去,惊扰了画里的一切,风似重新动起了起来。
杨氏眸光一晃。
这模样,这气场,真真是得天独厚啊。
和记忆中那人是越来越像了。
长腿跨数步,谢玄朗停在廊下,已然从院内众人轻手轻脚意识到什么,出口声音便也低了不少。
“姨母日安。”
拱手躬身,青年礼数周全。
“安呢,”
杨氏轻笑,扶着嬷嬷的手往前:“跟我来吧。”
“是。”
谢玄朗微提袍摆踏上台阶。
到了小花厅,杨氏坐主位,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笑着指了指一边交椅,“坐下说话吧,自家人,
别那么拘束。”
谢玄朗又应一声“是”,
侧身入座。
“叫你过来是为你的婚事……你呀。”
杨氏用盏盖拨了拨茶沫,
倒是没了喝茶的兴致似的,
将茶盏放桌上,
她微微一叹。
“别人家男儿郎成婚,虽不说如女儿家那般脸红心跳,日夜惦记,好歹也要进出奔走,十分操心。
你倒好,凡事不管,
倒像新郎官不是你似的。”
谢玄朗垂眸:“这桩婚事礼部操办。”
他基本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按照礼部流程就行了。
“那总也是成婚啊。”
杨氏很不赞同,“你对公主深情不悔,怎么婚事这样不上心?连给公主的聘礼你都没过问过。”
谢玄朗眼眸微动。
的确不太妥。
“先前……太过激动。”
青年避重就轻,“一时没想到那么多,今日外祖母已派人将我的产业交还,我等会儿便选些东西添入聘礼。”
杨氏微讶,轻轻笑起来,
“我说嘛,对公主那样深情,怎会不关注婚事?原来是太高兴给忘了,你这样性儿的男儿郎,
外头雷厉风行,遇上感情却呆呆笨笨,倒也有些别样的可爱。”
谢玄朗微怔,眉眼一抬。
杨氏干咳两声,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掩饰嘴瓢的尴尬,“那什么,聘礼的事情你自己添那就很好,
但是聘雁——
先前让人猎的两只,因那半月下雨病歪歪的,
送到公主面前怕是不吉利,
你不然再去猎两只?时间还来得及。”
谢玄朗:“不用。”
? ?谢某人变啦!
?
从以前装模作样到现在真心觉得需要准备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