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过后,就是清理现场。
事还没完。
方使君并没有反抗,甚至让他同行的一众使团都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的陪着一群犯人进了大牢。
只不过他提了个要求:“跟那群人渣虫豸待在一起,只会污了我们的心情,我们15人,要每人单独一间。”
他的语气冷静到让顾离欢觉得这人有后手,便答应了他。
在得到了单独牢房后,方使君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风轻云淡的在牢房里睡了起来,见他最后的一句话是:“打江山容易,守,才是难事。我不出面,解决完了就叫我出来。”
“难道他以为我不敢杀他?.”顾离欢知道这人根本没在怕,心里也越发不安。
——
距离成功发动政变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可所有的事情,顾离欢发现变得非常复杂。
他本来想快刀斩乱麻,将前代的余孽全部斩尽杀绝。
可如今却出现了另外一股不安的势力。
难民党。
如此一来,如果轻易的将前代余孽全部处死的话,那么势必会出现一个令人恐怖的局面。
能量的天平开始一边倒,那群难民鸠占鹊巢,就在此时。
“臭狗…”陈翡呆在她熟悉的房间里,在身旁坐着一个满脸胡渣的少年,他奋笔疾书,几日里连着向城墙上的人下了九次调令。
他必须得遏制这股势力的发展。但旧势力也不可以让他们死灰复燃!顾离欢此刻不敢懈怠,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主子,你稍等一下,我还没忙完。”他带着微微歉意,为陈翡递上一杯茶。
就在此刻,传来了敲门声。
“公子,有些事宜请过目一下。”安队长捧着一册册报告进门来,他甚至都等不及顾离欢让他进来,直接推门而入。
“好,请放那边,对了,甘素平的报告帮我挑出来……”
“已经挑好了,那人就在门外,希望进来和您聊一下。”
“甘素平来了?”听到这个名字,顾离欢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虽然说他此刻已经夺了整个天都城的权,甚至整个天都城的军备力量都已经换成了名义上的自己人。
可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甘素平,这个手段雷厉风行的狠人才是难民们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
只要他稍加手脚,一切都会变得极其难办。
在看似已经波澜不惊的事后,其实暗藏许多危机。
“臭狗,你怎么了?”陈翡担忧的看着他,心里有许多不安。
“主子,这人很危险,我要替你铲除掉他。”顾离欢毫不避忌的说着,就连一旁的安队长也是如此想法。
“对,甘素平已经有了反心,他虽然劝降了城外的驻军,可却以私人名义让他们继续驻扎在城外,还配发了诸多军械,近期听说他还暗暗调动了人员,不可不防。”
“这样吗?其实……”陈翡还想说什么,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场事件当中完全是挂了个名而已。
甚至她都不想要再掌权了。
如今这个局面,她是又欢喜又担忧。
一边欢喜着能重新好好的治理天都城。
一边又担忧顾离欢口中的威胁。
小公主终究还是年轻,她在心里以为顾离欢是做了些多余的事情,她以为就算是不做城主,自己也不过是回趟中州而已。
这个权利她根本就不想要了,又不是她爹爹,喜欢大权独揽。
当然,她一点都不知道顾离欢救了她一命,也不清楚顾离欢被这些个事情折磨的多么难受。
“让他进来吧,帮我看一下甘素平这回带了多少人来。”
“他只有一个人……”安队长的话让顾离欢眉头紧锁。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甘素平的样子。
——
“进来吧。”顾离欢冷声传唤,从外门走进一人。
他望着进来的那个高个大汉。
约摸两米的身高,魁梧健壮,面容凶猛坚毅,一点都没有前些天的颓态。
那天顾离欢决定亲自前往收容难民的地区施粥。
领粥的时候甘素平很虚弱,而且还抱着一个重病的妹妹,领到的粥都不舍得自己喝,全部都喂去怀里的妹妹。
终是心疼,顾离欢让人多给了他一碗,又让随行的医师为他妹妹看病。
这个大汉感恩戴德的磕头跪下。又唯恐下一秒别人抢去他的粥,拿着碗抱着小女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极其忌惮的目光扫视着顾离欢。
“嗯,在疑心我?”顾离欢摇了摇头,知道难民众里纪律不好,时常有抢劫杀人的问题出现。
能吃饱后,他们就娴熟的开始拉帮结派,活脱脱一个个街边流氓群。得亏他这几天抽空过来施粥接济,并且维护了大部分的安定。
也不出意外的,等顾离欢暗下募集死士的命令后,一众难民都很抗拒。
这个工作一度遇到困难,毕竟人都怕死。
他便又多次旁敲侧击,派人鼓动情绪,暗做思想工作,好不容易募集到了几百人,却也是极度的混乱。
“这样的兵派不上用场。”
他带过兵,准确来说是带过地球的一个雇佣兵组织。可那群人的素质涵养远超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平头百姓,面对这样的一群人,就是他再怎么做,也办不到把他们变成听话的“工具”
正当顾离欢想改变策略,把城内家兵换个法子处理掉时,这个大汉搂着妹妹找到了他。
“公子…你要养兵吗?”
大汉开门见山,顾离欢望着他那恢复了凶光的眼睛,本能的警惕起来。却还是好奇心作怪,随口问了一句:“是,你要加入?”
大汉摸着熟睡妹妹的额头道:“望公子不弃!甘素平愿为您提刀陷阵!”
这人说话有些文采,不是一般人。
……
十四天后!
顾离欢望着他递上来的厚厚一叠死士名单,愕然道:“两万七?你怎么可能……”
甘素平拱手跪地:“难民里有众多罪魁掌控思想。我先用了公子的狱卒暗地里摄杀了不少罪魁,击破了他们的思想壁垒,而后以陈公主的名义……”
顾离欢听着他的工作汇报,得出了一个结论。
此人有极强的军事思想,善于攻心,做起事来切中要害利落无比。
而且下手狠的不行,那些个罪魁……顾离欢了解过,确实难办,稍有不慎就会暴动。
他本想安抚为主,不愿激发众难民的反抗心,可这个甘素平却直接快刀斩乱麻,不听调令也不理后果,甚至都不汇报,仗着自己和顾离欢有点交情的样子,私借了军士连夜处理掉了那些“地头蛇”。
尸首都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接连扑杀了六百多个‘老大’。
具体怎么做的顾离欢不知道,可现实是甘素平已经做成了。
“先斩后奏……甘素平,你不怕我治你罪!?”顾离欢冷冷问道。
可他得到的却是甘素平那依旧平和的笑容:“公子是聪明人,眼下要用兵,而能训兵的只有我,想必公子您也不会做出临阵换帅的举动吧?”
看着那憨厚可掬的笑容,顾离欢知道他内心不安的原因找到了。
这人的动作,姿态,气场,让顾离欢想起了一个特别熟悉的人……
“那人是…呃…”顾离欢捂着头,发现自己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一样,死活记不得那人的名字。
那个教他怎么带兵的人。
——
“顾公子,甘某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这个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望着底下跪在地上的大汉,顾离欢轻咳一声:“纸面文字就可以传递消息,城外还需你设防,不必亲自前来。”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和您面聊,不知道能否……”甘素平看了一眼安队长,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陈翡。
那残忍又凶恶的视线,让陈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甘素平!”顾离欢一声低吼,用力将一册报告掷在地上,“陈公主是我主子,有什么话不能当她的面说?你此番举动,难道是在暗示我的权威已经大过陈公主了吗?”
“不敢。”
甘素平虽然是这样回复,可语气当中却听不出任何的恐惧:“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跟您单独沟通会好一点,接下来的话,我认为陈公主有必要回避一下。”
“说!就当着陈公主的面说,他不仅是我的主子,更是你们的主子,要记清楚了!”顾离欢在这件事上绝不退让。
与此同时顾离欢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安队长。
安队长心领神会,悄悄的走在甘素平的身后,将房门抵住。
只等一声令下,他有自信凭着一人就能制服住底下这个‘贼人’。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陈翡不愿再多生刀兵,刚准备和顾离欢说自己出去就好。
因为她真的很怕再死人。
不论是难民也好,自己的军士也罢,只要人活在天都城,她陈翡就视其如子民。
可这时,甘素平却惨笑道:“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唉,陈公主,您先坐一下,等我说完,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此刻面容憔悴,却还是挺直了身子:“狡兔死走狗烹,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向各位一个安排。”
“顾公子为了夺权,必然要启用我们这群难民势力,如今事虽成,可外部环境并不友好。顾公子,你绝对知道,那城外的3万驻兵是一个祸害。”
顾离欢微微点头,可他的心里却在另一个想法:“你这城内的这3万难民兵也是。”
“如今天都城的各项事业因为这次举事变得破败不堪,我花了几天时间统计了一下损失,就在您的手边,请看一下……”甘素平指着那一册报告,示意打开。
顾离欢方才已经看过,不再多看,只冷漠的背着手站在他的面前。
甘素平缓缓开口:“现如今,天都城所有百姓加上难民,不算城外驻军,共计约20万户人家,约莫97万人,在清查原先地主富豪之家后,所剩粮储,也不过5个月的开支。这还是平常的时候,更没有考虑到洪涝干旱蝗虫等等灾害。”
“今大事已定,可您知道的…随我向前的五千人虽忠心耿耿,可其余的那群人已经全成了祸害,他们这群人在得到足够的赏赐前也不会轻易解散。您要控制局面,就必须养着那些城外旧卒。”
“如又要养持军队,所需资源更是大幅上升。粮饷发放,军甲器械维护,马匹草料等等,如此算下我预估天都城的粮食…不够一月所出。”
“如此可怕的漏洞,极其难以处理,倒不如说顾公子,你之前的做法才是对的!两军具杀,只有将那些敌对士兵全部斩尽杀绝才是能够续命之道。”
“让我们五千人,带着这群人,去拼杀那城外三万多人,直到两败俱伤,再指派残军去抵御那一群归来的修士精锐,如此以来,人口必将锐减,甚至还能按你之前的想法用……咳咳……如此一来,天都城的一切都会按你原定的计划发展,现在的杀戮……是为了未来的光芒。”
他顿了顿,决定在陈翡面前还是不提那些黑暗的极端的措施。
顾离欢不悦道:“两嘴一张,就是几万条人命,甘素平,你说这话不怕遭天谴?”
“天谴…?”甘素平先是一愣,表情有点扭曲,而后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这样呀……你也会怕杀生…”
顾离欢道:“这都是人命,岂是儿戏!我费心费力就是为了和平解决这件事,城里的穷苦百姓本就活的暗无天日。此次兵变,一是为了帮陈公主恢复主权,二是为了不再有压迫和剥削。你倒好,催着我开战!”
“你放屁!”甘素平忽然猛的站起身来!
“九道调令,千呼万唤的把我撤回!不要去处理那群驻军。你没有杀心,用得着布置那么歹毒的阵型吗!你不忍杀生,带着陈翡跑不就行了!还在装,你就是疑我!”
他说到这里语气亢奋了起来:“难道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帮你打江山的人都是和那些吃人血的货色一个路子嘛!嘴上说着不忍人命人命,心里想的什么,手上做着什么!”
“注意你的语气。”安队长神色一变按着剑,踏步上前!
顾离欢挑眉,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被看穿了。
顾离欢一开始是有无数方案,也包括了甘素平所说的,借这个机会把所有不利于陈翡的武装力量铲除掉。
可那是最坏的准备。
这几日他改变方略,正是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难民兵隐约表露出了躁动,甚至有些人要求把曾经的住民迁走。顾离欢花了许多精力才安抚下来。
城外驻兵士气低落,一个个的都想进城,可那群难民兵们又在反对。这些天他们又骄纵放肆,还时不时有侵扰百姓的举动。
权夺来了,这群人却成了新的势力。
正如甘素平所说,让他们去斗,去杀,去死才是正解……可…
“臭狗…不要打仗了…”
陈翡的那句话,让顾离欢纠结了很久。当他走在街上,看着城里惶恐不安的人民时,顾离欢终究心软了。
“都是人命,我这么做,陈翡会不开心的。我有办法…别急,我有办法,只要给我时间……”
他拖了七天。
战机已失,人心已经浮动,他对难民兵的掌控力渐渐弱了下去。
难道怀柔之术,终非良策?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由于已经接连累了一个多月,精力也衰退了许多。
城内兵遣散不掉,城外兵就杀不得。为了制衡,顾离欢又要留着陈耀旧部来平衡甘素平这个蠢蠢欲动的家伙。
为了陈翡,天都城绝不能再流血了。可不流血,资源根本就不够用,两边势力根本控制不了。为了以后可以进行土地改革,资源分配,他必须想个折中,万全的法子来…
这些个事怎么这么麻烦…现在这个甘素平又开始躁动起来了。想个法子,先把这个反贼压制住,甘素平口口声声说忠心忠心,顾离欢可一点都不敢信。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在巨大的蛋糕前面,不去舔一口。
“别怕……”甘素平笑了,像是看透了面前的这个人,“顾公子,我知道你的顾虑,无非就是怕我拥兵自重……可我甘素平,绝非那种小人…你看不出来我是何等的忠心吗……”
“小不小人我不清楚,可我是效忠于陈公主的人,一些不必要的祸患,我自然是要权衡处理。”顾离欢不为所动。
“我问你,为何要以私人名义接管城外驻军?那些兵,你又调到哪里去了?”
甘素平听见此话,凄然道:“我原以为你能看得清的…”
“是呀,我当然看得清。”顾离欢神色不挠,“换做是我,也想为那群难民同胞们挣点福利,好提升威信,谋得权利。”
“那是你。”
甘素平的话已经彻底惹怒了安队长。他瞬间展露修为,凶悍的气场顿时笼罩周身,长剑抵在甘素平的脖子上。“公子的忠心也是你能诋毁的!”
见到这蓄势待发的一幕,陈翡连忙制止。
而一旁的顾离欢却只冷冷问道:“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我非亲非故,就凭你嘴上说自己是忠臣?不按我调令分兵权,还说你不想造反?”
“你……”甘素平一时间语塞,仿佛受了巨大的委屈,“你糊涂!你分的不是我的权!是你的!我驻在城北,兵往城南一调,那里屯了多少军械,谁能控制!你为何这么疑我!!!为什么!!!!顾离欢!生死关头还不信我,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是你这边的人,我是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的甘素平啊!!!!”
此话一出,顾离欢顿感毛骨悚然!!他精力不济,从一开始就没察觉到一个问题,直到那句话喊出,他瞬间杀意迸发,一式上前雷霆暴喝:“你到底是什么人!怎知我真名下”
“哈哈哈哈……说你糊涂了吧,这都察觉不到。”甘素平惨笑道:“七天了,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不过没事。我帮你。”
顾离欢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上心头,呵道:“你要干什么!”
“顾离欢,我已经干完了。哈哈,你手段确实高明,也确实看得清很多事情。不过你还是漏算了一手,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择手段的。”
这一句话如同刺耳的尖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顾公子,我甘素平不是那种人……真不是……”甘素平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抵在自己的喉咙上,那剑锋边划过一丝血迹。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向下一划:“你所顾虑的一切……三方势力就在现在全部终结…顾离欢,这都是你害的…”
鲜血喷涌在地上,失去生机的甘素平软倒在地。
顾离欢来不及问更多,门外就猛的传来一声声呐喊。
“不好了!难民们造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