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祁刃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白皎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轻轻松开手，那只攥了一上午的小手终于得到了解放。
然后她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扯过自己盖的那条软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男人身上。
软毯落下的时候，他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但没有醒。
白皎皎趴在床边，托着腮，盯着他的脸发呆。
此刻凑近了观察，她才发现——
男人眼下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说起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着祁刃睡觉。
之前在边境的时候，他们总是早出晚归。
她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门了；她睡着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
偶尔有几次深夜迷迷糊糊醒来，也只看到他凑在她床边帮她盖被子，从来没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睡着的样子。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眉眼舒展着，薄唇微微抿着，呼吸轻轻的，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许多。
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张脸，可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冷淡疏离，竟然显得……宁静。
白皎皎的视线从他眉毛开始，一点点描摹。
他的眉形很好看，此刻舒展着，没了平时微蹙时的压迫感。
他的睫毛很长，不翘，直直的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鼻梁很高挺，从山根到鼻尖，线条流畅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
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那一瞬间，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分散前夜的那个吻。
那天晚上，在营帐里，他抱着她，吻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炽热的情绪。
她几乎还记得他嘴唇的触感。
软软的，暖暖的，跟那张冷硬的脸完全不一样。
白皎皎盯着那双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上去。
软。
和她记忆里一样软。
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温度，让人心安。
就在她指尖触上去的那一刹那——
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带着些刚睡醒的怔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白皎皎傻了。
她的手还停在他唇上，她的脸还凑在他面前，她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偷摸的姿势。
她就那么愣愣地，跟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到他的嘴唇微微抿起，白皎皎才像被烫到一样回过神。
但她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
尖叫捂脸什么的，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最后蹭了蹭，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开口。
“你嘴唇上落了灰尘。”她说，声音稳稳的，“我帮你拂掉。”
祁耀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一点心虚都没有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垂下去，落在别处，就是不看她。
“去换件衣服。”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白皎皎愣了一下。
换衣服？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然后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
睡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片肌肤。而刚才她俯身椅子边凑近他的姿势……
那个角度，如果他是睁着眼的……
白皎皎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糊住了男人的双眼。
“不准看！”她气急败坏，“我要换衣服了！”
祁耀被那只小手糊得一愣。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那只软软的、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眼睛上。掌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动。
顺从地闭上了眼。
白皎皎又确认了一遍他是真的闭着眼，这才火速跳下床，冲向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比她之前在边境住的那个房间还大。
四面墙都是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衣服——裙子，裙子，还是裙子。
粉色的，白色的，鹅黄色的，淡紫色的，每一件都带着繁复的蕾丝、蝴蝶结、珍珠装饰。
白皎皎看着这一排裙子，沉默了。
这都什么审美啊！
她翻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衣柜里找到一件不那么浮夸的普通休闲装——米白色的棉质上衣，配一条浅咖色的长裤，简单干净，没有蕾丝也没有蝴蝶结。
她飞快换好衣服，拎着换下来的睡衣走出衣帽间。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住了。
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手里那件睡衣上。
她昨晚穿的……是这件吗？
她皱着眉回忆。
昨晚的事情有些模糊，只记得喝了那杯茶之后就开始犯困，后来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的似乎不是这件。
那件睡衣的领口是系带的，而这件是扣子的。
所以……
这件衣服是谁帮她换的？
白皎皎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她依稀记得，这栋宅子里似乎……没有女性。
那个管家是男的，那些佣人是男的，那个总是跟着祁刃的助理也是男的。
唯一有可能的女性，就是昨晚那个被叫来给她看病的人医——但那是医生，而且是个中年男人。
白皎皎攥着睡衣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她蹬蹬蹬冲到祁刃面前，抖着嗓子问出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问题：
“我这件睡衣……是谁帮我换的？”
祁耀已经睁开了眼。
他靠在软椅里，身上还盖着她给他披的那条软毯，闻言微微抬起眼，看向她。
他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惶，看着她攥着睡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抬头，和她对视着。
那双金色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但不知道为什么，白皎皎总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着。
过了许久——
其实可能只有几秒，但在白皎皎看来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终于开口了。
轻轻吐出两个字: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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