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珊凑近一瞧,当场翻了个白眼。
“啧,可真能演,脸皮厚得能当锅盖使。”
她伸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拨。
温婉缓缓把屏幕转向陆执和夏芷珊。
陆律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想好了。”
她抬眼,目光稳稳扫过两人。
“这是我的答复。想透了,认准了,一步都不会退。”
夏芷珊二话不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婉婉……”
温婉拍了拍她后背,松开手,转头对陆执说:“陆律师,您先忙别的,我办完事儿马上找您办手续。”
她说话时下颌线绷着,脖颈处一根细筋若隐若现。
“行。”
陆执抿着嘴,眉头拧成疙瘩,到底没多问。
他拿起笔,在协议首页空白处划了一道,墨水洇开一小片。
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第二天。
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直戳顾瑾临眼皮。
他皱着脸醒过来,脑袋嗡嗡的。
宿醉带来的干渴压在喉咙深处。
苏筱筱就裹着条薄吊带裙。
他自己呢?
衬衫敞着,扣子掉了三颗。
顾瑾临脸色立马沉下去,腾一下坐直身子。
床单被猛地扯动,发出窸窣声响。
动静惊醒了苏筱筱。
她揉揉眼睛,懒洋洋蹭过来。
“瑾临,你醒啦?饿了吧?我给你煮点吃的。”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又顿住。
“冰箱里还有虾仁,熬点粥好不好?”
“不用。”
他声音硬邦邦的,眼神从她脸上一路扫到脚踝。
苏筱筱身子一僵,碰上他那眼神,立马懂了。
嘴一瘪,眼圈发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昨儿你醉得厉害,吐我衣服上了,我只好换了条睡裙。别的衣服都扔洗衣机了,就剩这件……瑾临,你别有压力,我没想让你担什么责任。”
顾瑾临已经下床,手指飞快系扣子。
“昨晚我脑子断片了,要是说了啥、做了啥不合适的,我跟你道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西装裤。
“瑾临,我们真没……”
她刚开口,他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发生最好。我和婉婉不会离,对你客气,是看阿舟的面子。”
他边整理领口边背过身去:“等孩子落地,顾氏集团股份我会给你,归你。够你们娘俩安稳过日子。”
袖口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
苏筱筱眼眶一下子红了。
“瑾临,你这意思……是让我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不是赶。”
“是还人情。阿舟救过我命。”
他抬手解开袖扣,将袖口挽至小臂中段。
“可咱认识这么久了,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当?是因为温医生不高兴?”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啪嗒掉下来。
“就因为离婚,你就急着把我推开?”
顾瑾临顿了几秒,喉结上下一动。
“对。”
他答得干脆。
“她在意,我就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不能留任何模糊地带,不能让她起疑,也不能让她难过。”
她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一合上,她脸上那副委屈样唰地没了。
温婉!
又是温婉!
协议都签了,顾瑾临还在替她擦屁股!
凭什么?
顾瑾临坐进车里之后,给陆执发微信。
【签个书面约定:苏筱筱把孩子生下来,顾氏集团划给她百分之一的股份。】
消息发出去,他长吁一口气。
二十多分钟后,陆执回了信。
【文书已经写好了,附件里是正式版本。每一条都照着你的意思写的,股份得等娃落地、亲子关系验明正身之后才生效;另外加了保密协议,还有一条,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找谁麻烦。】
顾瑾临快速扫完附件,拇指一点,回了两个字。
【行。】
刚发完,陆执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瑾临,真下定决心了?】
他闭眼捏了捏眉骨,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
【没错,就这么办。】
陆执盯着手机屏上那冷硬的四个字,没再打字,静静坐了半晌。
【好,我马上安排人跑流程,手续一个不落。】
电话挂断,顾瑾临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慢慢挪向窗外。
他心里清楚,等陆执把苏筱筱那份文件敲定,压在他和温婉中间的那块大石头,就算搬开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好好跟她说说心里话。
告诉她,离婚这事,他从没当真。
同一时间,国际出发口。
温婉拉着箱子,卡着点到了集合处。
她抬头扫了一眼电子屏,确认航班状态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三分钟。
郑肃晋还没现身,听说是去跟几个老伙计吃饭叙旧,直接飞Y国碰头。
温婉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带齐签证材料和体检报告原件。
她伸手摸了摸包侧口袋,确认文件袋还在。
“师妹!这儿呢!”
沐轩朝她招手,手晃得像拨浪鼓。
温婉快步走过去,把箱子并排停在他脚边,轻声问:“东西都齐了?”
沐轩点头,指了指自己背包侧袋。
“机票、护照、转换插头,全在这儿。”
一上飞机,温婉坐靠窗位。
邻座是过道,再旁边就是纪羡北。
她先把随身包放进前方座椅下方,又把外套叠好搭在扶手上。
空乘开始播报安全须知。
她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椅背角度。
长途航班熬人。
飞机刚稳住高度,她脑袋一歪,靠着窗户就睡过去了。
其实昨晚上,她根本没怎么合眼。
也不知是盼着去Y国的新鲜感搅得心慌,还是想到快跟顾瑾临扯证了,心里空落落的。
反正,躺床上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
纪羡北正在啃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医书,听见身边呼吸声变得又轻又匀,偏头一看。
温婉睡着了,眉头还轻轻拧着,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青色。
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停驻两秒,才慢慢收回。
机舱空调打得有点猛,风直往人领口钻。
温婉脖颈处的衬衫领子被气流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没吭声,低头扯过自己座位上的薄毯。
两手摊开,抖平,再一点点盖到她身上。
书页上的字仍在眼前,却没能进入意识,只留下模糊的墨色块状。
坐在他后方的张承宣,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