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临刚想说话,老太太已经闭上眼,抬手挥了挥。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顾瑾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灯光惨白。
低头一看,苏筱筱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正小声抽噎。
“瑾临……”
她鼻子一酸,话都说不利索。
“真对不起……全是我拖累你了……顾奶奶肯定烦死我了吧?我……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硬撑着要起身。
顾瑾临下意识伸手一拦,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筱筱顺势往他手臂上一靠,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顾瑾临瞅着她睫毛都湿透了,心里跟塞了一团乱毛线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哄她两句。
可刚冒个音儿,脑里就蹦出奶奶撂下的狠话。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顾瑾临肩膀一紧,赶紧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温婉不知啥时候站那儿了,离他们不过三四步远,安安静静看着。
“要是不放心,你送苏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去公司就行。”
顾瑾临喉咙一堵,想追着解释。
可温婉已经侧过身,脚步没停,直奔电梯口去了。
“婉……”
他刚喊出一个字,嗓子就跟被掐住一样,哑了火。
耳边上,苏筱筱还在抽抽搭搭。
顾瑾临闭了闭眼,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低头对苏筱筱轻声说:“别哭了,我先送你回家。”
苏筱筱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望着他。
温婉一到公司,直接进了航医室。
比平时晚了快两个小时。
陆汐正趴在桌边核对一份体检单,抬头看见她,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婉婉!咋这么晚才来?”
温婉放下包,随手抓起白大褂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答得平稳。
“嗯,奶奶昨晚心口疼得厉害,紧急做了手术,现在情况稳住了。我在医院守了会儿。”
她说话时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汐倒吸一口气。
“啊?这么急?哪位医生做的?哎哟,这么大的事你咋没给我发个消息!”
“人没事了。”
她没提自己握刀的事,只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手术很顺利。”
陆汐见她不想多聊,也就收了嘴。
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她泛白的脸和眼下那圈青影,心疼得直叹气。
“快坐这儿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哦对了,主任今早交代了,新来的航医今天上岗,让你带一带。”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两下。
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三四岁上下,马尾扎得齐整。
“温医生,林医生,你们好。我是今天报到的新航医,沐以安。主任让我先跟着温医生学习。”
声音亮亮的,态度恭恭敬敬。
温婉朝她点了下头,抬手示意。
“进来吧。”
“沐医生,你好啊!我是温婉,这位是陆汐医生。”
温婉三两句讲清了航医室每天干啥。
接着递给沐以安一份刚收上来的飞行员初筛表,让她试试手。
沐以安接过表格。
坐到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不到十分钟就把数据录完,还顺手写了段小结。
温婉就站在她椅子后头瞄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姑娘底子真不赖。
“挺利索的。”
温婉破天荒夸了一句。
“不过这儿呢,心电图那段描述,还能再细点,别光说波形正常,得点出关键特征;还有这儿,病史这块,得把以前查过的项目跟这次结果串起来看,别单打一。”
她弯下腰,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明白了,温医生!”
沐以安立刻应声,态度诚恳,一点没摆架子。
这人上手快、学得活,温婉手上那堆活儿一下轻松不少。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陆汐一把勾住温婉胳膊往外拽。
“走,蹭顿好的去!”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小沐这孩子靠谱啊,你估计很快就能交完班,彻底撒手不管啦!”
“嗯,基本功扎实,做事也上心。”
温婉端起面前的青花瓷碗,喝了一口热汤。
“恭喜我们婉婉马上重获自由!哎哟——”
陆汐眼珠一转,坏笑着接话,指尖戳了戳温婉手背。
“要是顾瑾临那个恋爱脑突然醒过味儿来,发现你拿离职协议当烟雾弹骗他签字,气不气炸?哈哈!早知道这招管用,干脆连离婚协议一起塞他面前,让他一并按个手印算了!”
“诶……还真有点道理。”
这话一出,温婉心里还真咯噔了一下。
要是顾瑾临反水耍赖,好歹自己手里攥着白纸黑字,也不算全无退路。
下班铃一响,她拎包就走。
她刷卡出公司大门,风从侧面拂过来。
开车回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
她摸出手机,拨通夏芷珊号码。
屏幕亮起,通话界面跳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等了三秒,又两秒。
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人声嗡嗡的。
“婉婉?这个点儿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夏芷珊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劲儿。
“没事儿,芷珊。”
温婉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或者你熟的中介朋友,有没有合适的出租房推荐?一居室或小两居都行,别太远,最好清静点,周边别太吵。”
她顿了顿,补充道,“采光好点更好。”
“你真要搬?跟顾瑾临……真谈妥了?”
“嗯。”
温婉声音轻轻的。
“赌约明儿就到期,后天就去办手续。”
夏芷珊没多追问。
“成,我有几个做房产的朋友,我帮你问一圈,回头把靠谱的房源发你微信。对了——”
“要是你一时半会儿挑不到合适的,随时来我家住!客房一直晾着呢,床单我都换新的了。”
温婉心头一热,可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不用不用,我想一个人住。”
“行嘞,听你的。”
夏芷珊笑了一声,没往深里琢磨。
“好嘞,谢啦!”
电话挂了,温婉长舒一口气。
有朋友在,真安心啊!
她正忙着把箱子掏空。
手还没歇热乎,手机又嗡一下震了起来,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存名儿,号码却有点面熟。
【明儿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当面聊点事,纪羡北】
好像猜到温婉压根没存他号码,末尾特地补了自己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