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林掀开盖子,是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汤色清亮,浮着几星油花,还卧着两块软烂的胡萝卜。
宋知微怔住,鼻尖萦绕着温润的甜香,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吃这个吧!炖了一个下午,应该炖烂了。”陆长林把砂锅往她面前轻轻一推,勺子柄朝向她,“趁热喝。”
他声音低而平,却像汤面浮起的那层薄薄油花,温润无声地化开了方才凝滞的空气。
宋知微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见陆长林已经端起她吃剩下的东西,转过身又到一边去不理她了。
宋知微:“……”
她快气炸了。
但是再生气,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何况……这汤也太香了。
她默默舀起一勺,汤汁温润滑入喉间,山药绵密、排骨酥烂,连胡萝卜都吸饱了鲜甜。
而陆长林就坐在一边,一边吃着宋知微剩下的东西,一边思索着。
现在宋知微还在生气,他还是不要多说为妙,免得又惹她生气。
宋知微气呼呼地吃了排骨汤,又悄悄瞥了陆长林一眼。
他已经吃完了,这会正蹲坐在一边,似乎在等她吃完,好一起去收拾了。
宋知微抿了抿嘴,只是故意把勺子在砂锅里放重了一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后就转身躺着了。
陆长林果然开始沉默地开始收拾了。
就这么在医院了住了一晚上,宋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一睁开眼,她就考到陆长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双大长腿搭在另一个凳子上,歪着头,似乎也正睡着。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微蹙的眉心投下浅浅阴影,睫毛在眼下垂出一小片安静的弧度。
宋知微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陆长林陪着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她还跟他置气,实在有些过分。
她轻轻掀开被子,刚想要下床去给陆长林盖个被子,陆长林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立刻坐直了身子,站了起来,“你先去洗漱一下,我去给你打早饭。”
说完他就活动了一下身体,拿了饭盒,大步走了出去。
宋知微:“……”
门轻轻合上,宋知微怔在原地,指尖还攥着被角。
哼!本来还想着能有一个台阶下,让两人不再冷战的,既然陆长林不要这个台阶,那就不要就是了!
吃过早饭,护士又来挂水了。
宋知微到底还是心疼陆长林,更何况陆长林一个营长一直待在医院里也不叫个事儿。
“护士同志,我今天能出院了吗?”宋知微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今天觉得好多了,肚子也没有那种坠坠的感觉,后腰也不怎么痛了……”
护士当然也没办法下判断,于是给她挂上水之后,就去找了郭医生来。
郭医生检查了一下宋知微的身体,又询问了一下情况,思索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宋知微出院的请求。
“这两天就在家里躺着,不要做体力活,养上两天就没问题了。”
宋知微立刻松了口气。
倒是陆长林不放心,又追问了郭医生好几句,直到确认无碍才作罢。
他默默收拾好东西,看着宋知微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肚子,陆长林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宋知微肯定也是没想过会出事,而她作为制衣厂的副厂长,本来就是管着制衣厂里的大大小小的事物,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会放手不管?
更何况叶欣还一直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扣在宋知微头上,宋知微想要尽快查明真相,也是应该的。
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走吧”。
两人走出了医院大门,陆长林沉默地去打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春寒料峭,风里还裹着未散的凉意。
宋知微坐进了后座。
陆长林沉默地开着车。
病房里之前的诡异气氛就这么转移到了车里。
回到家里休息了一天,期间也有不少人来探望。
中午吃过饭,杨铁柱匆匆来了。
他带来了贺兰县那边检验机构带来的报告。
报告说明,那一批绵绸布料是因为保存不当,所以被污染了。
污染源正是纺织厂仓库角落常年渗漏的雨水管道,混入霉变菌群后悄然侵蚀布匹纤维。
宋知微一看,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那一批绵绸布料是刚纺织出来没多久,怎么就会被污染成这样了?
杨铁柱也紧锁眉头:“贺兰纺织厂那边已经送来了新的绵绸布料,还赔了两笔钱。”
他把两个信封交给了宋知微:“其中一笔是给宋同志你的赔偿,还有一笔是对咱们文工团的女兵们起红疹的医药费,以及咱们制衣厂遭受到的损失……”
宋知微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儿……”
杨铁柱老老实实回答:“是这样没错,咱们首长也觉得,这纺织厂没有检查布料就把被污染了的布料发了过来,他们应该要负最大的责任。”
可布料入库前,明明经了三道验检——这漏洞,怕不是出在人身上。
宋知微指尖划过报告末尾的签章处,最终还是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毕竟质检报告都出来了,贺兰纺织厂也赔钱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赶紧解决演出服的事情,以及文工团脸上红疹的问题。
宋知微又问了一下杨铁柱文工团女兵们的红疹的情况。
得知大部分红疹都消退了,但是还是有有一些留有红印之后,宋知微沉吟了片刻,把两个信封都往杨铁柱的面前推了推。
“杨同志,这文工团的赔偿,你跟叶团长联系一下,让她那边接洽一些……制衣厂这边的赔偿就直接入制衣厂的账目。”
她的目光有落在了给自己赔偿的那个信封上:“至于我那个信封里的钱,拜托你找梁首长去想办法,购买一批珍珠粉,再去友谊商店购买一些化妆品,务必要把文工团脸上的痕迹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