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时确实觉得腹部绞痛难忍,犹如刀割。”
朱敛看着赵率教,沉声问道。
“所以,你便怀疑是有人在朕的饮食中下毒?”
赵率教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臣第一时间下令封锁了大帐,不许任何人靠近,甚至连满桂他们,臣也不敢信任。”
“因为臣不知道,这给万岁爷下毒的人,究竟藏在哪个角落。”
朱敛看着赵率教,叹了口气。
“赵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不过,若只是怀疑有人下毒,你也不至于连袁崇焕和满桂他们都防着。”
“他们毕竟是大明的总兵,若是真有异心,也不会等到今日。”
朱敛敏锐地察觉到了赵率教话语中的保留。
如果仅仅是因为怀疑下毒,赵率教的做法显然有些过于极端了。
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
“赵爱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朱敛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赵率教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朱敛,脸上露出了极其挣扎的神色。
大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率教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一咬牙。
“万岁爷,臣不敢隐瞒。”
赵率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如果只是万岁爷一人病倒,臣或许还会怀疑是有人投毒。”
“可是……可是从今天早上开始,整座军营里,已经有很多人出现了和万岁爷一模一样的症状。”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朱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朱敛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朱敛猛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死死地抓住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很多人出现了和朕一样的症状。”
朱敛死死地盯着赵率教,一字一顿地问道。
“具体有多少人。”
赵率教将头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万岁爷,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下三千人病倒了。”
“而且……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
“所有病倒的将士,全部都是高烧不退,腹部剧烈绞痛,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
“他们的症状,与万岁爷一模一样。”
赵率教的话,让朱敛彻底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是一个人病倒,可以说是风寒,也可以说是中毒。
但如果是几百人同时病倒,且症状一模一样,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中毒。
这是疫病。
或者是……大规模的投毒。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此时驻扎在通州的这支大军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万岁爷,臣也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才彻底慌了神。”
赵率教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
“臣不知道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臣只知道,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整座军营立刻就会陷入大乱。”
“到时候,若是有人趁机作乱,万岁爷的安危便无法保障。”
“所以,臣才自作主张,将满桂和侯世禄他们拦在外面。”
“臣谁也不敢信,臣只能将万岁爷的亲卫军全部调过来,将大帐周围百步之内全部戒严。”
“至于那些生病的将士,臣已经命人将他们全部隔离到了军营的角落,并且让周围的将士全部撤退到了百米之外。”
赵率教一口气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朱敛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
但此刻他不是在为自己的身体担心,而是从赵率教这里听到了更为让他担心的消息。
“全军……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朱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用力地摩擦。
赵率教将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是,万岁爷,不仅是亲卫军,连大同军、宣府军里也有人病倒了。”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是个现代人,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无数个关于烈性传染病的词汇。
伤寒?
赤痢?
霍乱?
在这个卫生条件极差、医疗技术落后的十七世纪,一场大规模的疫病,足以在几天内摧毁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一支精锐大军。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风寒,也绝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
朱敛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冰冷,瞳孔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外面的满桂、袁崇焕他们,可有异样。”
朱敛死死地盯着赵率教的后脑勺,沉声问道。
赵率教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回万岁爷,袁督师、满总兵、侯总兵他们看起来并无大碍。”
“刚才满总兵在帐外叫骂时,声如洪钟,不似有病在身的样子。”
朱敛听完,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些手握重兵的主将还没有倒下,军心就还没有彻底瘫痪。
“去,把他们都叫进来。”
朱敛强撑着身体,作势要坐得更直一些,以维持他身为天子的尊严。
赵率教脸色骤变,急忙膝行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阻止朱敛。
“万岁爷,万万不可。”
“如今军中局势诡谲,这疫病来得蹊跷,臣担心……”
赵率教的话没有说完,但朱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率教是在担心,这些主将中有人暗藏祸心,更担心朱敛此时的虚弱被他们看在眼里,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
朱敛抬起手,制止了赵率教继续说下去。
“去传旨吧。”
朱敛的目光虽然疲惫,但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帝王威严。
“袁崇焕、满桂、侯世禄、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黑云龙,把他们全部叫进来。”
朱敛伸出颤抖的手,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们都是大明的栋梁,是朕绝对信得过的人。”
“此时若还瞒着他们,只会让军心更加涣散,给那些暗中的小人可乘之机。”
赵率教看着朱敛那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无法劝阻这位说一不二的年轻皇帝。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臣,遵旨。”
赵率教站起身,由于在地上跪得太久,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站稳了身体,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