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年轮气息，正在朝柳城移动。
速度很快。
最初还在三百里外。
不过十余息，便已接近到两百七十里。
陈木盯着阵盘中的碧绿种子。
种子表面一共有九圈年轮。
最外侧属于柳平安的那一圈已经暗淡，另外八圈则以不同的节奏明灭不定。
此刻。
其中一圈亮得刺眼。
每闪烁一次，便会有一股极淡的木系道韵跨越遥远距离，试图钻入碧绿种子。
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
也像是在给它下达某种命令。
陈木催动紫金圣火。
火焰在阵盘内侧合拢，将那股木系道韵烧得干干净净。
正在靠近柳城的气息微微一顿。
随即速度再次加快。
“不是本体。”
叶琉璃站在一旁，闭目感应片刻。
她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已经恢复平稳。
“那东西与这枚种子之间的联系太弱。”
“若是另一具完整木胎，不会只有这点动静。”
陈木点了点头。
“探路的。”
对方发现第九木胎失控，先派出某种东西探查情况。
不管来的是人还是傀儡。
都意味着一个问题。
柳城的位置已经暴露。
陈木翻手收起阵盘。
“还有多久到？”叶琉璃问。
“照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
“要我拦下它？”
陈木看了一眼她失去血色的嘴唇。
“你先调息。”
叶琉璃睁开眼。
“对方至少有筑基后期的气息。”
“我知道。”
“你刚从水泽秘境回来，又连续替柳平安斩断木胎，状态未必比我好多少。”
陈木没有解释。
只是抬头看向院外。
覆盖柳城的太阴寒霜正在消融。
一滴滴冰水沿着屋檐落下，在清晨微光中映出细碎光芒。
被枝条探入的民宅内，陆续传来百姓苏醒后的咳嗽和惊呼。
有人推开窗户。
有人走上街道。
还有人望着满城断裂的树根，惊魂未定地抱紧身边亲人。
他们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一棵看不见尽头的巨树笼罩柳城。
根须钻入每一个人的身体，将他们的血肉、生机乃至魂魄一点点抽走。
就在所有人即将被树根吞没时。
一盏紫金灯火出现在黑暗里。
紧接着。
第二盏。
第三盏。
无数灯火连成一片，将扎在他们身上的根须全部照了出来。
有人用一柄刀，替全城百姓斩断了那棵树。
同一时间。
青月宗分舵外。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跪了下去。
“是陈宗主。”
他昨夜曾在梦中看见那道持刀身影。
也认出了紫金灯火的气息。
“陈宗主又救了柳城一次！”
街道两侧逐渐安静。
越来越多百姓看向青月宗分舵。
片刻后。
第二个人跪下。
第三个人跪下。
很快。
长街上已经跪满身影。
“谢陈宗主救命！”
声音起初还有些凌乱。
随后逐渐汇聚在一起。
一条街。
十条街。
最终响彻整座柳城。
“谢陈宗主救命！”
轰！
无形声浪越过屋脊，冲入云霄。
陈木丹田内的人皇基猛地一震。
无数紫金光点从柳城各处升起。
每一点光芒都极其微弱。
可当数十万人的感激与敬畏汇聚在一起，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淡淡紫金色。
愿力如潮。
从四面八方涌入陈木体内。
之前与玄火老祖、观澜和建木道种接连周旋，他虽然没有正面承受几次紫府攻击，神魂与法力却早已消耗大半。
赶回柳城后，他又以人皇愿力强行进入木胎幻境，斩断木胎与数十万百姓之间的生机联系。
人皇基表面光芒已经黯淡。
此刻。
随着浩瀚愿力落下。
暗淡道基迅速恢复。
一盏盏虚幻灯火在人皇基周围亮起。
每一盏灯火，都映照着一张柳城百姓的面孔。
有人劫后余生。
有人满脸感激。
也有人抱着刚刚醒来的孩子，朝青月宗方向不断叩首。
陈木体内法力开始上涨。
筑基初期的瓶颈本就已经出现松动。
观摩玄火老祖叩问金丹，让他看见了紫府之后的道路。
操控青木宫残阵，让他对天地灵力的运转有了更深理解。
方才斩断满城根须，更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人皇愿力的本质。
万家灯火。
不只是从众生身上借来力量。
真正的人皇，也不是将天下人当作供养自身的薪柴。
民愿汇聚于他。
他同样可以让掠夺众生的力量原路归还。
借力。
还力。
一来一回。
方为愿力循环。
咔嚓。
丹田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壁垒碎裂。
人皇基向外扩张一圈。
原本聚集在道基外围的紫金灯火，突然分出无数纤细光线，彼此连接。
一座以众生为灯、以愿力为路的庞大网络，第一次显露出完整轮廓。
陈木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跨过瓶颈。
筑基中期！
满城灯火同时明亮了一瞬。
城中所有百姓都觉得身体一暖。
昨夜被木胎抽走的最后一丝阴寒，随之消散。
院落中。
叶琉璃安静看着陈木。
她能清楚感受到。
陈木破境时，没有继续吞噬刚刚汇聚而来的愿力。
反而将其中近半重新送回柳城百姓体内。
可那些愿力没有因此减少。
众生感受到回馈后，灯火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生生不息。
循环往复。
这才是帝道根基真正可怕的地方。
寻常修士修炼，只能夺天地造化供养自身。
陈木却能让自己与亿万众生一同成长。
百姓越强。
他便越强。
他越强。
又能反过来庇护更多人。
“筑基中期。”
叶琉璃轻声开口。
“你这破境速度，若是让外面的修士知道，恐怕又要以为你得了什么逆天灵药。”
陈木感受着体内比先前雄厚近倍的法力。
“救一座城换来的。”
“比灵药贵。”
叶琉璃看了他一眼。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陈木没有立刻起身。
突破只是第一份收获。
随着人皇基完成蜕变，关于【万家灯火】的新感悟也浮现在心头。
从前。
他只能感应愿力、吸收愿力，或者将自己的力量转嫁给信众。
现在。
只要有人借助功法、诅咒、寄生或阵法，强行窃取与他建立愿力联系之人的力量，他便能顺着万家灯火找到对方留下的痕迹。
修为差距不超过太多时，甚至可以让那股力量强行归流。
这一变化并未形成新的神通。
而是【万家灯火】原本便拥有的另一面。
陈木将其称为——
【灯火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