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对方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似的。
不一会儿，远处的轿辇朝在他的方向缓缓走来在男子不远处停下。
沈明珠身边的宋嬷嬷见状立马走过去掀开轿帘，贴心地扶着她走下轿。在看清宫门外男人的脸后，沈明珠眼底闪过喜悦，其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沈清和看见沈明珠时脸上同样也闪过一丝喜悦，他快步走到沈明珠面前欢喜地望着久别重逢的妹妹。
可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就要向对方行礼。如今妹妹是皇帝妃嫔，他们之间已是君臣礼不可废。
“参见娘娘。”
见沈清和如此生疏沈明珠眼眶瞬间红了，她慌忙伸手扶住对方：“哥哥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闻言沈清和笑了笑轻轻点头，他目光却下意识往沈明珠身后瞥了一眼。见身后妹妹空无一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沈明珠将这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哪里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哥哥要等的人，是邓雅楠。
兄妹二人一时无言，片刻后沈清和犹豫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木盒，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拿出一盒胭脂轻轻递到沈明珠面前。
“妹妹，这盒胭脂是京里现下最时新的样式，给你。还有这支簪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雅楠？我知道她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想把这个送给她。”
沈明珠垂着眼，没有看见哥哥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终究是不忍心说出真相，但难道要这样一直瞒着他吗?
男人看沈明珠一直垂着头，只当她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怕她不肯帮忙，沈清和连忙轻声开口：“妹妹，当年的事哥哥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沈家。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交给雅楠？”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我很想见她，前些日子宫宴，我都没看到她的身影。这次因为之前下毒的案子，皇上特准我进宫为太后调理身体，接下来一段日子我都会在宫中走动……妹妹，我能不能见她一面？”
沈明珠依旧沉默不语，沈清和见状立刻急了：“妹妹，你还在怪她是不是？我知道雅楠性子直，兴许对你说过些伤你的话，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一次，帮帮哥哥好不好？”
沈明珠咬着唇，轻轻摇头，泪水无声滚落。她紧紧攥住沈清和的手，声音发颤：“哥哥雅楠她……不在了。”
此话一出，沈清和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勉强的笑瞬间僵住，眼底只剩下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强撑着笑了笑，语气发颤：“妹妹，你胡说什么呢？雅楠她……你们是不是和好了，合起伙来骗我？就当是惩罚我当初不够勇敢是不是？”
沈明珠哽咽道：“哥哥，是真的……雅楠她真的不在了。”
沈清和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怎么可能……怎么会呢?你们别逗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沈明珠看着哥哥一点点崩溃的模样，眼泪控制不住涌出。而沈清和也一样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大颗泪珠重重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心疼地抬手想轻轻拭去哥哥脸颊上的泪水，又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他：“哥哥，雅楠虽然走了，可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闻言沈清和猛地攥住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吓人，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雅楠……为什么会死。”
沈明珠抬眼望向远方那座巍峨华丽的宫殿：“哥哥，这里是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撑到今天，已经拼尽了全力。”
沈清和猛地抓住沈明珠的双肩，失声怒吼：“告诉我真相！”
沈明珠犹豫片刻，看向宋嬷嬷示意她带着周遭宫女全都退下。她拉着沈清和快步躲到宫墙僻静角落，压低声音。
“哥哥，前几个月我被人陷害与人通奸，所有证据都指向雅楠，她也认了罪。后来我去冷宫见她最后一面，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她跟我说了我们小时候的事，说了她对你的心意……可隔天一早，我就收到消息是她在冷宫自缢身亡。”
“什么？！”
沈清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连连摇头：“雅楠污蔑你私通外男，还亲手设局害你？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见他情绪激动得快要失控，沈明珠急忙按住他：“我知道！我知道不是她！这件事处处蹊跷，我从种种蹊跷得知凶手是贵妃顾曦染，是她在推动这一切。可我没有证据，陛下要平衡朝堂，要倚重太后一党、倚重顾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刚落沈清和又哭又笑，笑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拼尽全力拦着她入宫，她就不会卷进这朝堂深水，更不会死……是我辜负了她，是我没用！”
他颓然低下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沈明珠看得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抱住他哽咽道：“二哥哥，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命。”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雅楠的后事我已经安顿好了，葬在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玩耍的那个庄子里，就在旁边的花园边上。你有空，就去看看她吧……这是我向陛下求来的恩典。”
不知过了多久，分开前沈清和才渐渐缓过神。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最后看了一眼沈明珠：“你早些回去吧。”
沈明珠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哥哥！不管你想做什么，想想后果！你不能什么都不顾了啊！”
沈清和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嘶吼出声：“我还要顾及什么？！当年我和雅楠明明可以远走高飞，就因为顾及沈家那点脸面，我亲手把我最心爱的人推进了火坑！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还想让我怎么样！”
沈清和猛地甩开沈明珠的手，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明珠，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前半生我为沈家活，后半生我只属于雅楠。谁害了她，我定要让那人碎尸万段、以血偿命，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报复他。”
沈明珠惊得说不出话，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哥哥，你……”
“够了。”沈清和打断她，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失望，“我以为你懂我，我以为雅楠拿你当亲姐妹你会同意我的决定，现在哥哥不求你帮我，只求你别拦我，走吧。”
他转身，径直朝皇宫外走去。
沈明珠望着那道孤独的背影，一头青丝在风里飘荡。她清楚，自己挡不住他了。那是他深入骨髓的执念，是他对邓雅楠用一生都还不清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