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桃夭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焦急的意味：“容卿姐姐，该起了，再不起就赶不上请安的时辰了。”
塌上静悄悄，李容卿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希望能挡住外界的声音。
她嗓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才几点钟？起什么？”
见主子迟迟没有动静，桃夭无奈，只能凑过去掀开被子催促：“容卿姐姐忘了？今儿是月初各宫娘娘都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给贵妃请安？”李容卿愣了愣，她埋在被子里嘟囔：“又不是皇后，为什么要给她请安？再说了晚点又怎么了，贵妃又不会把我吃了。”
话音刚落，李容卿又缩回暖烘烘的被褥里，半点要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容卿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贵妃是太后娘娘侄女也算后宫半个主子。”桃夭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把李容卿拽出来，“别的小主肯定都梳洗好了，就咱们还赖着不起，回头传到贵妃娘娘耳里怎么办？”
此话一出，李容卿猛地从塌上弹坐起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她眼神发懵，不过片刻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贵妃要是个不好惹的存在，自己去晚了不就是变相挑衅她的地位，说不定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坏了坏了！”她一拍脑门，半点睡意都没了，慌慌张张掀开被子下床，“桃夭，快帮我梳洗！”
两人手忙脚乱收拾了大概一刻钟，李容卿因为走得太着急，发髻左边的珠花歪了也没发觉。
主仆俩一路小跑来到启祥宫，刚掀开门帘，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左右两边的位置上，坐满了打扮花红柳绿的妃嫔，见她进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所人都来齐了，唯独李容卿来迟，她僵在门口手还搭在珍珠帘上，尴尬得脚趾头快抠出三室一厅。
李容卿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脸：“哈喽，你们早上好呀。”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容卿悄悄瞄了眼主位，顾曦染一身粉红色贵妃宫装，鬓边金步摇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
对方方才温柔望过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快得让人觉得是错觉，转瞬便覆上柔和的笑意：“妹妹，前日伺候皇上辛苦了，来迟也无妨。”
话音刚落，左边椅子的林婕妤抚着帕子轻笑，嘲讽出声：“娘娘倒是心胸宽广，换做旁人哪有李美人这般大面子，竟敢推迟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语气发酸：“怕不是仗着几分恩宠就忘了规矩，日后得势，怕不是要把宫里捅出一个窟窿。”
一旁的楚美人瞥了眼贵妃，立刻附和，她眉眼间尽是讥讽：“可不是嘛，不知道的还当李美人的位份比咱们贵妃娘娘还高呢，连宫里的规矩都能僭越了。”
顾曦染垂着眸拿起茶杯，唇角勾和一抹笑意，半点没有替李容卿解围的意思，殿内的气氛更加沉闷。
李容卿僵着原地，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怼她们几句，正不知道如何接话，右边位置上的沈明珠忽然起身上前半步，福了福身开口解围：“启禀贵妃娘娘，李妹妹前不久偶感风寒，夜睡不踏实这才误了时辰，想来娘娘宅心仁厚定不会过多为难妹妹。”
顾曦染抬眼看向沈明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模样：“自然，不过是些小事，本宫岂会放在心上。”
她目光柔和地朝李容卿招招手：“妹妹快些落座吧，仔细站着累坏了身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顾曦染眼神示意身旁的宫女搬来椅子，摆在了左边最末端位置。李容卿微微福身，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宫人适时添上热茶，殿内又重归原来祥和的气氛，妃嫔们软言细语地开始闲谈。
唯有李容卿垂着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中的茶水，她们交谈的内容她一点都不懂，天天这样子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正当李容卿沉浸于往后该怎么找些乐子时，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力道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她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侧头看去身旁坐着一位生得眉目温婉，脸带着淡淡笑意的妃嫔，对方头上带着一支好看的芙蓉簪子。
“妹妹，莫要多想，”那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贵妃娘娘看着温和，却是个讲规矩的，今日的事她既然不计较，下次可不要再犯了。传出去旁人该说你仗着几分恩宠便心高气傲，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不值当。”
她顿了顿，“还没有给你介绍，我是储秀宫的莫才人，莫惊春。”
莫惊春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李容卿心头一暖：“多谢姐姐提点，我记下了，下次定然不会这般疏忽。”
说着还轻轻点头，模样乖巧倒让莫惊春忍不住轻笑一声，又朝李容卿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待到殿内的交谈声又浓了些，李容卿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又微微侧身凑到莫惊春身旁轻声问道：“姐姐，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会迟到吗？”
闻言，莫惊春先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谨慎，她先是看了眼主位的贵妃，在确认对方没有看过来后才收回眼神：“还有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可有被刁难？”
莫惊春摇摇头，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对方再附身过来些：“妹妹怕是不知道贤妃的底细，这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
贤妃是兵部侍郎的嫡长女，出身本就高贵，更何况贤妃自幼习武，骑射的功夫连京中不少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想到什么后，她顿了顿：“性子是出了名的泼辣直爽，眼里容不得沙子，何况贤妃不注重这些繁文缛节，别说是请安，就连宫宴她也敢推辞，旁人谁敢置喙？”
莫惊春说道这些，又轻轻叹了口气：“林婕妤那般牙尖嘴利，对着你敢逞能，可若是在贤妃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以后你若是遇上贤妃只需敬着便是，她虽性子直爽，却也是明事理的不会平白为难旁人。”
李容卿连连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殿内的交谈还在继续，贵妃偶然开口说上几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婕妤和楚美人也不再把目光投向李容卿，想来说贵妃并未追究，也不愿意再多做纠缠，只是有时含沙射影的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