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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闻言,心中更是大骇。

那桩尘封近二十年的旧案,莫非真的要在这小小桃源镇,寻到真相了?

“陛下,那......”

“当年国公府语焉不详,朕也曾派人暗中调查,只查到国公府那丫头可能是被掉了包,线索断在西南冀州。”

昭德帝从榻上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他眼中神情复杂难明,“朕只当那孩子真的早已不在人世,而太傅家那丫头,才是真正的凤凰命。偏偏上月钦天监又测得,真正的凤凰命,还在这桃源镇上。”

汪海垂着头,根本不敢接话。

凤凰命钦天监能测,可他能测得准帝王心?

他不过一个内侍总管,哪里能轮到他来置喙?不过是,当个装水的葫芦,将帝王的话都咽进去。

昭德帝短暂沉默后,又走到汪海面前问道:“太子殿下那边,可又有消息?”

一听他问到太子,汪海脸上终于泛出些喜色。

“回陛下,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今儿一早避开了禁军巡查的空档,辗转到驿馆后门传话,殿下如今好着呢,前尘往事也皆记起。”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还让人传话,待陛下此间事了,便随陛下回京。”

“哦?”昭德帝闻言,抬眸看着汪海,“此话当真?太子身边跟着的都有谁?”

汪海:“回陛下的话,今儿一早来传话的是红袖,您到云锦阁时,她也在场,只是不敢惊扰圣驾,一直在角落候着。”

昭德帝点了点头,“墨风和青鱼也在?”

“在,只是红袖说他们都做了易容,只怕面上是认不出的。”

太子殿下的四位贴身侍卫,是昭德帝在他们幼时就选出来,陪侍在身边的。

有他们在,他的安全无虞。

昭德帝面上的神情松缓许多,走回床边坐下:“如此甚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启禀陛下,三殿下求见。”

昭德帝刚刚松缓的面色,瞬间又沉了下去:“让他进来。”

汪海看在眼里,悄然退了半步。

陛下对太子殿下的这等偏爱,旁人只看见恩泽,谁知是福是祸啊。

楚靳聿身着宝蓝色锦袍,快步走进屋内,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愤懑与急切。

“儿臣参见父皇。”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起身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告。”

说完,他瞟了眼昭德帝身边的汪海。

汪海会意,躬身告退:“老奴先出去伺候着。”

昭德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说吧。”

“父皇,儿臣今日探知皇兄消息。”楚靳聿的声音里有竭力压制的兴奋,“原来,他就隐居在桃源镇外的南山村,与一乡野村妇厮混度日,据儿臣属下回报,皇兄他......他......”

昭德帝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问:“皇兄?你有两位皇兄,你说的是哪个?”

楚靳聿愣怔了一会儿。

前些日子,父皇不是昭告天下,若是有太子线索者,赏金万两?

怎么,父皇此刻反应却如此平静?

楚靳聿迟疑开口:“自然是太子皇兄了。”

“哦?”昭德帝仍是不紧不慢问,“你属下报你皇长兄如何了?”

“皇长兄......似乎......似乎已经忘却前尘旧事,想不起自己是太子殿下了。”

昭德帝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茶水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那双极其犀利的眸子,终于是落在了楚靳聿的脸上。

“你皇长兄乃国之储君,朕来桃源镇,便是迎他回宫。”

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听在楚靳聿耳中,却不亚于六月惊雷。

原来,父皇早已知晓楚靳寒的状况,秘而不宣地来了这桃源镇......现在还要大张旗鼓地迎他回宫?

迎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回宫继续当储君?

楚靳聿只觉所有想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面色也渐渐变成青白交加。

“怎么?”昭德帝沉声道:“老三,莫非你认为有不妥?”

楚靳聿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这才明白过来,在眼前这位父皇眼中,他永远不过是跳梁的小丑。

只有皇长兄楚靳寒,才能算是他嫡亲的儿子。

“儿臣......儿臣愚钝。”

“老三,你给朕记好了。”

昭德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窗外的夜风恰在此时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焰猛地晃了晃。

“你皇长兄的身份和他的未来,永远轮不到你来置喙。即便他真的昏聩成了傻子,这大夏的江山,朕也只会传与他的子嗣。”

略微停顿后,他又道:“至于你们其他兄弟,朕自然会分封你们为藩王,替你皇长兄守好江山足矣。”

昭德帝这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帝位,永远只会传与楚靳寒那一脉。

这,无疑是彻底斩断了楚靳聿所有的念想。

他一直以为,只要父皇认定皇长兄昏聩,自己便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今日这番话,他终于明白,皇长兄活着,他就会有子嗣,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便是他永远无法肖想的。

“儿臣......记下了。”

楚靳聿躬着身,将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全都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勉强挤出恭顺的模样。

“退下吧。”

昭德帝朝他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楚靳聿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间。

直到走出驿馆,被秋日的冷风兜头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望那座看似寻常的驿馆,眼中满是阴鸷。

夜色渐深,月凉如水。

宋云绯在房中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云锦阁那边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东家既没有派人来请她去协助春桃,也没捎来任何口信。

就连平日里最是爱找她拿主意的张婶儿,也毫无动静。

宋云绯心中焦灼,却又无计可施。

翻了个身,指尖再次触到那张叠得极小的纸条,纸面已经被她捻得起了毛边。

莫认,莫慌。

就在她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强行入睡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绿萼压低了的惊呼。

“姑爷,您慢些......姑娘,姑娘都睡下了,您身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