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蒙着面斜靠在柴垛前,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喉头腥甜翻涌。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虽是身着粗布麻衣,可眸中那股子生杀予夺的矜贵气质,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是谁?
“不知所谓!”
楚靳寒轻嗤一声,右手微扬,指尖凝聚的劲气如寒刃般,眼看着就要取了追影性命。
“表......表兄。”
偏巧宋云绯刚跨出屋门,便被眼前一幕骇住,惊呼出声,“你......”
楚靳寒身形一滞,那股足以封喉的劲风瞬间凝住。
追影顾不得伤势,强撑着一口真气,借着身旁柴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过院墙,仓皇远遁。
红袖还欲再追,却闻楚靳寒淡淡开口:“由他去。”
院中复归寂静。
宋云绯站在檐下,指尖死死扣着门扉,手心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她看得很是清楚,方才那个蒙面人在逃走前,回头望向楚靳寒的眼神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认出他了?
完了,南山村这间茅草屋,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表兄,”宋云绯试探着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些轻颤,“方才,我听那刺客口中喊着......什么殿下?”
楚靳寒闻言转身,月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瞳,将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杀意化成一池温软。
他迈步走向宋云绯,动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肩头披散的长发。
“是吗?”楚靳寒略扬起头,目光从宋云绯面上移开,“我倒没有听得真切。”
原本,他是想就今晚同宋云绯摊牌的。
可忽然冒出来的刺客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而且,从他刚才震惊地叫破自己身份看来,他应该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若此时告诉她真相,这胆小又机敏的小狐狸,只怕会立时吓得生出逃跑的心来。
还是等回到京城,将她锁进东宫再慢慢告诉她吧。
“莫非是我听错了?”宋云绯若有所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可是这南山村如此偏僻,怎的就忽然冒出刺客......”
楚靳寒轻咳一声,伸手将宋云绯圈在怀里,柔声诱哄:“绯儿,可是被吓到了?”
宋云绯眼帘低垂,睫毛轻颤如蝉翼,面色微红点头道:“多少有些惊吓,可是,他明明喊得那么真切......”
“绯儿若是害怕,不如明日我们便搬到镇上去住。”楚靳寒嘴角扯出些笑意,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落,眸中的柔情几乎要将她溺毙。
宋云绯红着脸,从他怀中轻轻挣脱开来,“我......我没事,还是去看看红袖吧。”
“嗯。”
两人朝着正靠在石桌旁喘气的红袖走去。
“姑......”红袖捂着肩头,面色有些发白,见到宋云绯抬眸问道:“姑娘,可有伤到?”
宋云绯上前扶住她,“红袖,我没事。快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
红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又看向楚靳寒,面上全是关切,“殿......姑,姑爷,为何不让奴婢将那贼人追回来?”
若非刚才楚靳寒及时出来,只怕她已命丧那蒙面人之手。
她也听得清清楚楚,那人惊慌中唤出了殿下身份......让他逃走,就不怕他将殿下在此地的消息传出去?
楚靳寒却并不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石桌前,“过来,坐下。”
红袖轻轻放下宋云绯扶着的那只手臂,朝着她感激地笑了笑,随后便依言上前,垂首立在楚靳寒面前。
“你伤得不轻。”楚靳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动作娴熟地拔开塞子,径直拉过红袖的手臂,指尖上沾上些药膏,精准地抹在伤处。
“多谢......姑爷。”红袖扭头看了眼宋云绯,赶紧顺手接过那瓶伤药,“奴婢,还是自己来。”
她父亲原是皇帝指派到东宫教授楚靳寒武艺的,两人自幼便时常在一起舞刀弄剑,偶尔伤了,也是互相帮着涂药膏。
方才楚靳寒那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却让红袖瞬间羞红了脸。
宋云绯还在身边。
她已经在石凳上,悄悄落了座,刚才两人之间那无比默契的一幕,让她变得有些沉默。
“也好。”楚靳寒站起身,眼睛望向追影逃走的方向,意有所指道:“左右绯儿暂时离不开绣坊,收拾收拾,天亮,我们去镇上。”
“是。”
夜深,树静风止。
里间的榻上,宋云绯侧身而卧,呼吸均匀,像是已进入沉睡。
身旁的楚靳寒悄悄起身,走到外间。
宋云绯睫羽轻颤,随后猛地睁开眼,眼中清明一片,哪里有半点睡意?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支棱起来,听这外间的动静。
“殿下,方才那人定是已经认出了您,您为何不让属下追他回来?”
红袖的声音,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卑微,竟全是肃杀。
果然,他们早就认识,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装成不熟的样子......
宋云绯听得心中一沉,想起与红袖的相遇,如今看来倒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出戏。
“你追不回他。”楚靳寒的声音也变得森冷许多,“只怕是你今日打了那群恶奴引来的。”
红袖惊呼:“陈家宝派来的?”
楚靳寒示意她轻声些:“今日你没听到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京中贵人吗?”
红袖将声音再压低了些,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陈家宝背后还有人在指使?而且......这人是刚从京城来的?”
“还算不笨。”
“莫非......是三殿下的人?”
“想来也只有他的秦王府,才能网罗到如此高手。”
“为保周全,依属下看,殿下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
短暂的沉默。
正躺在床上偷听的宋云绯,忽然感觉有道目光从外间往里看来。
她赶紧闭上眼,耳朵却支棱得更高。
“殿下......您是不放心宋姑娘?”
“嗯,绯儿未曾经历过如此残酷的厮杀,不能让她起疑,她会害怕的。”
“对了,方才晚饭后,属下收到七爷传信。”
“哦?”楚靳寒的声音忽然骤降,再无刚才那点温暖,“说。”
“皇帝已定下行程,三日后便会抵达桃源镇。此次出行的安全,由三殿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