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一噎。
郑玉禾咬牙:“我去正屋要!”
林昭伸手按住她:“娘,正屋现在肯定有人守着,你过去只会吵起来。吵得越大,他们越有理由说我们闹事,明日里正来了,先入为主。”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拿走家印,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用。”
林盛心口一紧:“用来做什么?”
林昭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纸。
外头正屋的灯,居然又亮了。
灯影里,有人影来回晃动。
像是在写字。
像是在盖章。
下一瞬,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从正屋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却够刺耳——
“……明日里正来了,先把契书按上……二房的屋地写死……印在我这儿,怕什么……”
林昭的指尖缓缓收紧。
系统的倒计时像是在耳边轻轻敲。
而屋外那盏灯,亮得太稳,像是已经把他们的退路照得一清二楚。
她回头,声音仍然平静,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冷:“爹,娘,今晚别守粮了。”
“守印。”
灯下那道影子忽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正屋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有人走出来,朝二房这边望了一眼。
林盛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郑玉禾已经要冲出去,被林昭一把拽住衣角:“娘,别吵。”
“他们都盖印了!”郑玉禾声音压得发抖,“还不吵?!”
林昭眼神冷得很:“越吵,他们越有理说我们闹。我们要的是——把印拿回来,把纸拿回来。”
林盛咬得腮帮子发硬:“我去。”
他刚迈出一步,林昭又补了一句:“爹,别硬抢。你一抢,他们就能顺势把你扣成‘夜闯正屋、不孝犯上’。”
林盛脚步一顿。
郑玉禾胸口起伏,像憋着一口火:“那怎么办?!”
林昭看向她,声音很轻,却像压住了全屋的躁:“娘,你去。”
郑玉禾一愣:“我去?”
“你去闹。”林昭说,“你闹得越凶,他们越顾不上别的。爹趁乱找印、找那张纸。”
林盛心口一沉:“昭儿,这太险——”
林昭抬眼:“爹,比起三天后被一纸契书‘净身分出去’,哪个更险?”
林盛没再说话。
他点头。
郑玉禾把扫帚一抄,眼里全是火:“行。今晚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搅家精。”
——
正屋门口。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郑玉禾抬脚就踹。
“砰!”
门板一震,屋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林老爷子怒声:“谁?!”
郑玉禾嗓门拔得又尖又硬:“我!我来问问,半夜点灯写什么?写分家契书呢,还是写你们大房的良心?”
门“哗”地拉开。
林奶奶披着外衣,脸色像灰:“你还敢来?!”
郑玉禾扫帚一指,直直戳到门槛上:“我不来,等你们把我们二房卖干净了我再来磕头?!”
屋里,林正清站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笔。
桌上摊着纸。
纸角,暗红的印还没干透。
林昭站在门外阴影里,眼睛一下就定住了。
她看见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
写得极狠——
“二房另立门户,只分破屋一间、旧锅一口、陈粮半袋。”
字字都像要把人逼进死路。
郑玉禾一下扑过去:“你们还真写了!”
林老爷子一拐杖横在她面前:“郑玉禾!你敢撒野!”
“我不敢?”郑玉禾气得发笑,“你敢半夜立契,我还不敢看一眼?!”
她嗓音一抬,外头的墙根底下立刻有人探头——
这动静,正合她意。
林老爷子脸色一变,压着嗓子:“都回去!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怕笑话?”郑玉禾冷笑,“你怕笑话你别做缺德事!”
她一边吵,一边往桌上扑。
林老爷子和林奶奶一齐拦。
屋里一下乱成一团。
就在这团乱里——
林盛从门侧悄无声息挤进去。
他没去碰那张纸。
他记着林昭的话。
先找印。
家印不大,一般不会乱放。
要么枕下,要么柜里,要么……贴身。
林盛的目光一扫,落到林老爷子腰间那只旧布袋上。
那袋子,平日只装烟叶。
今晚却鼓了一点。
林盛心口一跳。
他缓缓伸手,刚碰到袋口——
林正清忽然回头。
“二弟!你干什么?!”
这一声,像把刀砍断了屋里所有的缠斗。
林老爷子猛地转过脸,眼神一下就毒了:“林盛!”
林盛手指还搭在布袋上。
他没缩。
也没硬扯。
他只把声音压得极稳:“爹,半夜立契,不合规矩。家印先放回去,明日里正来了再用。”
林老爷子像被戳到了痛处,脸一沉:“规矩?我就是规矩!”
他抬手就去护布袋。
林盛也抬手。
父子俩的手在半空撞了一下。
不重。
却像撞碎了什么东西。
郑玉禾在旁边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哟!护得这么紧?那袋子里装的是祖宗,还是装的你们的黑心?”
林奶奶气急败坏:“你闭嘴!”
林正清趁乱往桌上一扑,想把那张纸收起来。
林昭动了。
她比谁都快。
小小的身子从门槛边一滑,像猫一样钻到桌角。
林正清刚把纸拢起来,林昭一把按住纸角。
“放开!”林正清急得眼都红了,“你个小崽子——”
林昭没放。
她盯着那枚印,盯着那几行字,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人背脊发寒:
“伯父,这纸——你敢拿去给里正看吗?”
林正清一滞。
林昭又补了一句:“白天你们喊着‘家和万事兴’,夜里就写‘半袋陈粮’把我们打发出去。你拿得出去,就不怕人笑你们大房吃相难看?”
林正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老爷子怒火冲顶:“小畜生!你还敢教训长辈?!”
他抡起拐杖就要砸桌。
林昭眼都不眨。
她忽然把纸往上一抬。
那纸角带着印,刚好掀到灯下。
门外那几个探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林老爷子的拐杖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人看见。
怕人议论。
怕“家主”的脸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郑玉禾立刻趁势拔高嗓门:“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长辈!半夜写契,把我们二房逼成要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