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的脸色瞬间褪去了刚才的温和，指尖攥着纸巾轻轻揉成了一团，垂下眼低低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山本阳菜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牛奶杯抬起头，小声解释：“不，不是，是因为我不清楚项目的具体要求，所以.........”
听她这么说，佐佐木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淡妆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那就拜托你了。”
“嗯。”阳菜接过对方递来的厚厚一沓项目要求文件，指尖轻轻扫过印着阳花日化logo的封面纸，心里悄悄泛起一阵雀跃——这是她第一次能接触到项目的核心资料。她抬头对着佐佐木认真点头，轻声道：“我晚上回去好好看看，明天一早就给你反馈。”
佐佐木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太谢谢你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显然是出去吃拉面的众人回来了。佐佐木赶紧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桌上的文件装作正在整理的样子，阳菜也默默把那沓资料放进自己的文件抽屉，重新拿起校样核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宫野孝宏带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雪后清冽的寒气与拉面浓郁的汤香。路过阳菜工位时，他斜眼扫了下她桌上剩下的半个饭团，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工位。
阳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埋下头继续核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是刚才那点暖意还留在胃里，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都轻快了不少。
“不愧是课长选的餐厅，味道真的很棒！拉面的汤底浓郁醇厚，炸物也香脆可口，心音你没一起去实在太遗憾了。”
佐佐木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是吗？下川前辈，那真是太遗憾了，下次再去的话，麻烦您一定要叫上我呀。”
男人显然很是受用。
“面对可爱后辈的拜托，我当然不会拒绝了。”
阳菜往自己的角落又缩了缩，像给自己裹上一层保护壳似的，刻意不去留意旁人的热闹，只是继续盯着手里的校样。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探向抽屉缝，悄悄把露在外面的文件角往里面推了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起初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慢悠悠地铺满了人行道，整座城市都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白色里。
下午办公室内的空气于山本阳菜而言，依旧如上午般令人窒息。
明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部长还没走，课长便不敢先行离开，整个部门的人只能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假意忙碌，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部长办公室的门，没人敢第一个起身收拾东西。走廊里已经传来其他部门同事说说笑笑离开的声音，这边办公区却只剩下刻意的敲键盘声和压抑的沉默，连翻文件都放轻了动作，生怕动静大了引起部长注意，平白落下“工作不积极”的印象。
可今天实在没什么工作可做了：有人啜着焙茶，有人久违地整理桌子，有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旦屏幕黑屏就立刻挥动两下鼠标；就连一向积极的冈田前辈，也正用手支着下巴出神。
山本阳菜也终于把今天安排的活都处理完了，她的手腕简直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还留着连续敲了一天键盘的发麻触感，连搭在鼠标上都觉得费力。她悄悄揉了揉手腕，视线偷偷扫过课长工位的方向，又飞快缩回来，对着已经清空的工作文件夹出神。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在老家的妈妈发来消息问她下班了吗？
她指尖微动，刚敲下“快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就听见“吱呀”一声——那是椅子向后推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果然，总有人不想让她拥有清闲片刻。
“啊，还没到下班时间，正好。”
阳菜看着宫野课长一步步走到自己工位前，“课长”——她条件反射般站起身，特意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他银边眼镜下的眼睛骨碌碌乱转，语气急躁地连声叫道：“寄个摩托快递。”
这男人为什么总是要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却又厌恶别人直视他的眼睛呢？
“是从这里寄出去吗？”她反问宫野。
“是啊是啊，《宝石四季》报社的地址你知道吧？”
“嗯，知道。”
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住址簿的时候，宫野凑到旁边，说着“是寄这个”，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阳菜刚答应说“明白了”，收下文件袋，宫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这么闲的话，快递这种事自己去叫不就好了。可她也只是在心里吐槽几句，面上没露半分。
这个三十六七岁的小个子好像抱有一种信念，认为不好好支使实习生就吃亏了。从当初一到设计部工作开始，他动不动就吩咐许多琐碎的活计。就连今天这样马上就要下班，需要处理的业务量明显减少的时候，也要找点工作，有时甚至硬捏造点工作出来吩咐阳菜去做
自己原本以为两三个月就能转正成为正式社员，去做那份向往已久、充满创造性的设计工作，可谁知道过了半年多，还是大多时候在做校对，甚至是倒茶、打扫这类杂事。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句，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默记在心的摩托车快递公司的电话号码。
“您好，这里是速度之王。”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子充满朝气的声音。这家快递公司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胜在费用实惠。阳菜报上“岩の上の花”珠宝设计公司的名称、联系电话和寄件地址，在沉默中等了片刻，对方回复说二十分钟左右会安排人员上门取件。
为防万一被雪淋湿，她把文件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茶色信封，用胶带封好，从桌上抽出张摩托快递的邮寄单，写上杂志社的地址和前台电话号码，贴到信封上。